原本平凡土气、带着怯懦的丫鬟面孔,已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清秀、眉目疏朗的年轻男子脸庞。
肤色白皙,嘴唇微薄,眼神清亮,虽非特别俊美,却自有一股出身良好、受过教育的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。
“他”
低头,身上那身粗布衣裙不知何时,已换成了一套料子中等、剪裁合体的靛青色文士直裰,腰间系着丝绦,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靴。
甚至连身高体态,似乎都比之前挺拔匀称了些许。
“蜕蛊”
完成,伪装天衣无缝。
白昙对着墙角一处积水洼照了照,确认无误,这才整了整衣冠,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,走出了小巷,汇入逐渐苏醒的街市人流。
晨风微寒,拂过“他”
清秀的面庞。
白昙心中一片冷肃,今日目标明确——戴松岩墨庄,戴冕。
三日之期已到,按那日管事所言,戴冕今日极有可能返回店中。
她需提前踩点,确认其行踪,并择机下手。
走着走着,一个毫无关联的念头却忽然毫无征兆地钻入脑海:
“换了这幅模样……隔壁府那个烦人的小子,总该认不出来了吧?”
这念头来得突兀,让白昙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随即,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失笑。
“我想他作甚?”
她暗暗摇头,将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、死皮赖脸凑近、说话气人又古怪的身影从脑中驱散,“今日事了,无论成败,孙府这个身份都不可再用。”
“杀了戴冕,戴家、朝廷,必然全力追索。我得立刻远遁,换个地方重新隐匿。”
“与他……不过是萍水相逢,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意外罢了。此后山高水长,再无交集。”
心中如此告诫自己,步伐却不知为何,似乎比方才略微沉重了一丝。
然而,命运仿佛总爱与白昙开恶劣的玩笑。
就在她心神因那个不该想起的人而略有微澜,经过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时——
一只手掌,突如其来地、带着点自来熟的力道,轻轻拍在了她的左肩上。
紧接着,一个熟悉到令她头皮麻、骨髓凉、带着三分热情七分咋呼的嗓音,紧贴着她身后响起:
“哎!这位兄台!请留步!你的银子掉啦!”
白昙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,瞬间僵住!
她几乎是机械地、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,缓缓转过身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、阳光灿烂到刺目的俊朗脸庞。
不是陈洛,又是谁?!
他手中还捏着一小块碎银子,朝着她晃了晃,眼神“真诚”
无比,仿佛真的刚捡到钱在寻找失主。
白昙看着这张脸,听着这声音,只觉得眼前一阵黑,天地仿佛都旋转暗淡下来。
一股巨大的、荒谬的、近乎崩溃的无力感,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。
老天爷……
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他?!
阴魂不散吗这是?!
陈洛笑容满面,将那块碎银子递了过去,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:
“兄台走路可要当心些,这银钱虽不多,但丢了也是损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