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府,便是此次行动的临时中枢,也是最合适的接应点。
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据点,接下来的侦查行动,便能更有条理,也更能应对突状况。
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,距离湖州府尚有百余里。
秋阳将队伍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射在波光粼粼的运河河面上。
前方等待他们的,是烟波浩渺的大湖,是藏匿其中的凶悍匪寇,以及可能更为叵测的官场暗箭。
但此刻,这支伪装成大户人家出行的队伍,正沉默而坚定地,朝着那片未知的波澜,疾驰而去。
日头西斜,官道旁一处简陋的茶寮。
三两根木柱撑起茅草棚子,几张油腻的木桌条凳随意摆放着,炉灶上咕嘟咕嘟煮着粗茶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的涩味与尘土的气息。
此处恰是两条官道的分岔口:一条继续向北,通往湖州府;一条向东偏折,前往嘉兴府。
南来北往的客商、脚夫、行旅常在此处歇脚打尖,人来人往,略显嘈杂。
陈洛将青幔马车停在茶寮旁的树荫下,李敢和陆舟则指挥着手下众人,分散在茶寮内外,或坐或站,饮水喂马,看似寻常大户人家的护卫仆役,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柳如丝戴着一顶垂纱帷帽,遮住了大半面容,在陈洛的搀扶下,步履轻盈地走下马车,选了一张靠里侧、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。
陈洛则一副忠仆模样,垂手侍立在侧,目光低垂,耳朵却竖起,捕捉着周遭一切细微声响。
茶寮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,见这队人马气度不俗,不敢怠慢,连忙亲自端上粗瓷茶碗,赔着笑脸:
“小姐,诸位爷,歇歇脚,喝碗粗茶解解乏。”
柳如丝微微颔,陈洛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:“有劳了,再来些干净饼子。”
“好嘞!马上就来!”
老汉眉开眼笑,收了银子,转身去张罗。
就在这时,茶寮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一名作寻常商贩打扮的汉子翻身下马,目光在茶寮内一扫,很快锁定了柳如丝这桌,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向着柳如丝压低声音:“百户大人。”
柳如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:“可是有信?”
“有口信。”
汉子凑得更近,声音几不可闻,“赵总旗一行已至嘉兴,沿运河主道查访,塘栖至嘉兴段未见异常。”
“但在塘栖关附近,有河岸住户称,约莫案后几日,曾见数十艘快舟,未挂旗号,悄无声息自运河岔入东苕溪,往西北方向去了。”
“赵总旗判断,若真有匪,恐是经东苕溪遁入湖州府方向。特命小人急报。”
柳如丝面色依旧平静:“知道了。辛苦,回去告诉赵总旗,按原计划继续,多加小心。”
“是。”
那汉子不再多言,对柳如丝微微躬身,转身便走,上马疾驰而去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这一切生在电光石火之间,旁人只当是寻常问路或熟人传话,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
“东苕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