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用多少白骨去铺就那条或许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路?
这些牺牲,这些动荡,这些因她一己之念,或者说,因她身上流淌的血脉而可能带来的灾难,真的……
值得吗?
有时候,在深夜里,在运功疗伤的间隙,这些念头会如同冰冷的毒蛇,悄然缠上她的心脏,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迷茫与无力。
她找不到答案,也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。
或许,只有等到哪天,她自己也倒在这条路上,鲜血流尽,一切执念与重担,才能真正解脱吧?
“赵姐姐,你看他!”
苏小小不知何时结束了与陈洛的争吵,似乎是陈洛主动递了杯茶,嘟囔了句“好男不跟女斗”
,气呼呼地跑到赵清漪身边坐下,指着又趴回书案前“苦思”
的陈洛告状,“就会欺负人!榨干了我的耐心,还半点东西不给!”
赵清漪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,看着苏小小气鼓鼓却鲜活生动的脸,又看看那边装模作样的陈洛,心中那点沉重与迷茫,似乎被这鲜活的人间气冲淡了些许。
她轻轻拍了拍苏小小的手,声音平静无波:
“他若有才,迟早会写。若无才,强求也无用。苏妹妹稍安勿躁。”
这话说了等于没说,却奇异地让苏小小平静了一些。
她靠着赵清漪,叹了口气,望着窗外的湖光山色,也暂时安静下来。
敞轩内,一时只剩下秋风吹过窗棂的细微声响,以及陈洛偶尔装模作样出的叹息。
阳光温暖,湖水温柔。
但这画舫之上,三人心中,却是各有春秋,暗潮起伏。
平静的湖面之下,谁也不知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。
赵清漪正望着湖光怔然出神,心绪沉浮于家国旧梦与现实重压之间,忽闻书案那边传来陈洛一声中气十足、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叫唤:
“苏小小!快快快!茶!满上!本公子灵感来了,文思如尿崩,挡都挡不住!”
这一嗓子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敞轩内略显凝滞的气氛,也惊醒了赵清漪飘远的思绪。
只见方才还气鼓鼓在赵清漪身边告状的苏小小,闻声“嚯”
地站起,脸上阴霾一扫而空,眼睛亮得如同映着星子,哪里还有半点委屈模样?
她几乎是提着裙摆,小步快趋地奔向书案,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甜得能滴出蜜来的娇柔:
“来了来了!公子稍候,茶马上就好!”
动作麻利地斟茶,双手奉上,眉眼弯弯,满是期待。
赵清漪:“……”
她默默转回头,继续看向窗外,心下无奈摇头。
这两人,真是……
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,翻脸比翻书还快,和好更是毫无征兆。
罢了,随他们去吧。
不过,这次陈洛似乎并非虚张声势。
只见他接过茶盏,也不嫌烫,仰头灌了一大口,随即一抹嘴巴,抓起桌上的笔,蘸饱了浓墨,再不复之前的“苦吟”
状,落笔如飞,笔走龙蛇,刷刷刷便在宣纸上写下数行。
苏小小屏住呼吸,凑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笔尖移动,跟着轻声念了出来:
“小重山,念一遍又一遍,闻更漏咽,频教前尘辞长夜,久无眠深坐对宫檐……”
念到这里,她已觉一股深沉的孤寂与追忆之感扑面而来。
待看到下一句——“多情最是春庭雪,年年落满离人苑……”
苏小小忍不住“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