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小气极反笑,双手叉腰,这个动作让她少了几分媚态,多了几分娇蛮,“我是不懂!不懂有人明明胸无点墨、江郎才尽,偏要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,白白耽误别人功夫!”
“还使唤人使唤得这般顺手!我看你呀,就是半吊子水平,那《赤怜》和《难却》怕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,或是从哪里抄来的吧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陈洛“腾”
地站起,脸涨得通红,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,“苏小小!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,但不能质疑我的才华!那两作品,字字心血,句句真情!”
“你……你简直是侮辱斯文!怪不得我灵感不来,定是你这俗气碍眼之人,坏了我的文思气场!”
“我俗气碍眼?”
苏小小瞪大眼睛,指着自己,又气又觉得荒谬,“好哇!陈洛,你吃我的住我的,欠我巨债,我还好吃好喝供着你,帮你捏肩捶背,你倒反过来嫌我碍眼?你这忘恩负义、过河拆桥的无耻之徒!”
“谁欠你债了?那是我凭本事……凭才华预支的!”
陈洛梗着脖子,“再说了,是你求我创作,又不是我求你!伺候一下怎么了?态度还这么差!我看你就是诚意不足!”
“我诚意不足?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!”
苏小小逼近一步,美眸喷火,“倒是你,拿个半截子的破词吊着我,十天了!十天了!后续呢?影子都没有!你就是个骗子!大骗子!”
“你才是泼妇!不可理喻!”
“你是无赖!斯文败类!”
两人越吵越凶,声音渐高,从诗词才华争论到人品债务,再到互相人身攻击,唾沫横飞,面红耳赤,哪里还有半分才子佳人的风范,倒像是市井里为了半个铜板争执的顽童。
窗边的赵清漪终于收回了望向湖面的目光,有些无奈地瞥了那吵得正欢的两人一眼。
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,又有些……
淡淡的羡慕?
这两个人,脸皮是真厚。
吵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贬到泥里,可过不了一会儿,或许是一方说了句什么软话,或是另一方找了个什么由头,又能莫名其妙地和好,继续一个使唤、一个伺候,虽然带着气,然后酝酿不久,再次因为“灵感”
、“态度”
等问题爆新一轮争吵。
周而复始,乐此不疲。
赵清漪自幼受宫廷教养,后来身负血仇,行走于阴谋险恶之间,何曾见过这般……
直白、幼稚却又鲜活生动的相处方式?
没有沉重的算计,没有生死攸关的紧张,只有围绕着一词、一点灵感的拌嘴吵闹,吵过就算,转头又能凑到一起。
无忧无虑……
这个词划过心间,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。
她看向窗外浩渺的西湖,烟波澹荡,远山如黛,游船画舫点缀其间,欢声笑语隐约随风传来。
那是太平盛世的景象,是属于寻常人的、带着烟火气的快乐。
而她的世界呢?
是前朝宫廷早已冷却的灰烬,是净慈寺那日的生死搏杀与血色,是徐家狰狞的爪牙,是闻香教隐秘而沉重的使命,是“复国”
这两个字背后如山如海的沉重与……
虚无。
大颂……
真的还有人记得吗?
近二百年过去了,当年遗民的血早已冷透,新的王朝早已深入人心。
她若真要举起复国旗号,需要掀起多大的波澜?
要牺牲多少人的性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