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明是我冒着天大的风险,救了姐姐的性命,提供了这安身立命、疗伤避祸的所在,怎么到头来,反倒是我成了恶人?”
“这世道,好人真是难做哟……”
她这番唱作俱佳,把赵清漪噎得又是一阵气闷,偏偏无法反驳。
吃人的嘴短,拿人的手短,此刻重伤未愈、寄人篱下的是她,连累陈洛被“扣押”
还债的也是她。
她只能暗自恼恨自己伤势拖累,害得陈洛为了她,不得不在此受这刁钻女子的腌臜气,还要被逼着“卖文”
抵债。
一股强烈的“要尽快恢复、尽快弄到钱、不能再连累陈洛”
的念头,在她心中疯狂滋长。
“好了好了!”
陈洛似乎被苏小小的“风凉话”
彻底激怒,一副书生受辱、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,嚷嚷道:
“闲话休提!苏小小,你且派人好生伺候赵姑娘养伤,缺什么药用什么,只管用最好的,账都记我头上!至于你——”
他指着苏小小,语气带着“赌气”
般的命令,“你来伺候本举人老爷笔墨!我倒要看看,本举人爷究竟有没有本事,填上你这贪心不足的窟窿!”
苏小小闻言,非但不恼,反而眉开眼笑,如同偷到腥的猫儿。
她就等着陈洛这句话呢!
当下便盈盈一福,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:“是是是,举人老爷话了,小小岂敢不从?您有何等惊世才华,尽管使出来,小小一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,文思泉涌!”
她心中暗忖:
那云想容不过是得了陈洛随手赠与的几诗词,便在江州府风月场中声名鹊起,已是当之无愧的花魁。
我苏小小费了这般周折,才得了一《赤伶》,这哪里够?
此番定要趁着这“债主”
的身份,好好压榨一番,把他肚子里的墨水都掏出来不可!
“哼!走!”
陈洛一副“赌上士子尊严”
的模样,甩袖便往外走。
苏小小娇笑着,扭动腰肢,连忙跟上,还不忘回头对赵清漪眨眨眼,丢下一个“你放心”
的眼神。
而在赵清漪看来更像是示威和炫耀。
两人吵吵闹闹,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,沿着楼梯往上层而去。
苏小小早已吩咐人将二层一间雅致清净、视野开阔的临湖舱室收拾出来,作为陈洛临时的“创作室”
兼客房。
舱室内,只剩下赵清漪一人。
她靠在榻上,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、陈洛与苏小小继续斗嘴的模糊声响,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是翻腾不已。
愧疚、感激、一丝对陈洛“不顾一切”
的动容、对苏小小贪婪势利的不忿、对自己眼下无力境遇的恼恨……
种种心绪交织在一起,让她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。
她紧紧攥住了薄毯的一角,骨节微微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