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至少,她活了下来,并且有了一个看似暂时的庇护所。
接下来,就是与时间赛跑,与伤势抗争,并在这陌生的恩人与莫测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生路。
黑暗中,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赵清漪一边以惊人的意志力对抗伤痛,一边尝试着凝聚哪怕一丝《青木长生咒》的生机真气,过程缓慢而痛苦。
那阴毒掌力如同狡猾的毒蛇,每当她内力稍有凝聚的苗头,便会窜出干扰、侵蚀,让她功亏一篑,冷汗涔涔。
但她没有放弃。
终于,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,一缕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、却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暖流,自丹田深处艰难生出,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着附近一条受损较轻的经脉。
虽然这点真气对于驱除阴毒、修复重伤而言杯水车薪,却让她精神一振,恢复了些许对身体的掌控力。
“可以了……”
她心中一定,知道不能再等下去。
必须尽快与外界沟通,了解情况,获取更多帮助。
于是,她刻意地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,喉咙里出一点极其低微、仿佛无意识的呻吟,然后缓缓地、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
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和迷茫,仿佛刚从漫长的噩梦中挣扎出来,随即迅聚焦,带着警惕与虚弱,看向了床边的方向。
一直保持高度警觉的陈洛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。
他心中一凛,随即转为“恰到好处”
的关切。
他迅起身,动作轻柔地重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
昏黄温暖的光晕再次照亮了房间,也清晰映照出两人此刻的模样。
赵清漪躺在床榻上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但那双睁开的眼睛却明亮有神,即便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警惕,也难掩其深处的高贵与锐利。
她的目光落在陈洛脸上,细细打量。
这一看,她心中不由微微一震。
是他!
虽然那夜西溪芦苇荡交手时夜色深沉,激斗匆匆,但陈洛的容貌身形、武功路数,早已被她记下。
事后调查,更确认了他是此次乡试的“新科举人”
陈洛。
甚至,就在前些日子,她还向苏小小打听过他的情报,只因价格高昂未能得手。
“陈洛……竟然是他救了我?”
这个认知让赵清漪心情复杂。
世事当真难料,敌人与恩人的身份,竟在如此境地下模糊交错。
但她旋即注意到陈洛脸上的神情——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带着关切和些许“惊艳”
的陌生感,似乎完全没认出她是谁。
“是了,”
赵清漪立刻反应过来,“那夜我黑衣蒙面,他并未见过我真容。在他眼里,我只是个‘陌生’的、重伤昏迷的女子。他不认识我……这样最好。”
心念电转间,她已迅调整好心态和表情,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彻底掩去,只留下重伤初醒的茫然、虚弱,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戒备。
她微微蹙眉,声音沙哑而微弱地开口,问出了最“合理”
的问题:
“你……是谁?我……这是怎么了?在……哪里?”
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,配合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,极具欺骗性。
陈洛心中暗赞对方演技了得,脸上却立刻浮现出温和有礼、略带“庆幸”
的笑容,仿佛真的为一个陌生伤者苏醒而高兴。
他微微欠身,语气清晰而平和,开始背诵早已准备好的“剧本”
:
“姑娘醒了就好。在下陈洛,乃一介读书人,近日在净慈寺借宿清修。”
他先点明自己“无害”
的身份。
“至于姑娘……”
他露出回忆与关切之色,“今日凌晨,在下贪看南屏山日出,信步至后山,不想在一片竹林外,现姑娘你重伤倒地,昏迷不醒,气息奄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