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。
远处传来巡夜僧侣极轻的脚步声和更夫打更的梆子声。
当温热的药液带着一股精纯平和的疗愈之力滑入喉间,并在一股柔和真气的引导下缓缓散入四肢百骸时,赵清漪那沉沦于黑暗与剧痛中的意识,如同被投入暖流的寒冰,开始一点点复苏、凝聚。
她并未立刻完全清醒,长期的险恶生涯让她即便在重伤昏迷中,也保留着一丝本能的警惕。
她只是极其艰难地、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。
视线模糊而晃动,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。
朦胧中,她看到一张年轻男子的侧脸轮廓,在昏暗跳动的油灯光晕下,显得专注而沉静。
他正小心地扶着自己,手指似乎刚离开自己的下颌,那股引导药力的温和真气,正是从他指尖传来。
“药……不错……”
一股明显的暖流和舒缓感从脏腑深处蔓延开来,压制了那无处不在的灼痛与阴冷,让赵清漪昏沉的意识清明了一瞬。
“是眼前这人……救了我?”
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,但随即又被更多的疑问和警惕取代。
“我在哪?这里似乎是一间……客房?”
模糊的视野里,是朴素的床帐、桌椅轮廓,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陈旧木料的味道,不像荒郊野岭。
“救我的恩人……是谁?看侧脸有些年轻,气息……似乎不算特别强大,但真气很平和正派……”
她试图调动更多感知,但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,让她险些再次陷入黑暗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体内糟糕的状况——
除了沉重的外伤和经脉的灼痛,一股阴柔歹毒、如同附骨之疽的异种真气,正盘踞在她几处要穴和心脉附近,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,阻碍她自身内力的运转。
这正是徐鸿镇“余烬复燃”
掌力留下的后患!
“徐鸿镇老狗的掌毒!”
赵清漪心中恨极,却又涌起一股无力。
她认出了这股阴毒真力的特性,若无对应解法或更强外力相助,单凭她自己目前的状态,极难驱除。
这阴毒真气如同跗骨之蛆,不彻底清除,她的伤势不仅难以痊愈,甚至可能不断恶化,伤及武道根基。
“必须疗伤……”
她本能地想运转闻香教秘传的疗伤心法《青木长生咒》。
此法修出的真气带有盎然生机与草木清香,对于修复经脉、驱逐异种真气颇有奇效,练至高深甚至能接续断肢。
然而,她意念刚动,便感到丹田空空荡荡,经脉滞涩,那阴毒真气更是趁着她意念牵引内力时一阵蠢动,带来针扎般的刺痛,让她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冷汗。
“不行……内力根本无法凝聚……《青木长生咒》运转不起来……”
赵清漪心中焦急。
没有有效的疗伤手段,单靠外来的丹药,只能暂时稳住伤势,无法根除隐患,更别提恢复实力了。
她强忍着不适,再次微微掀开眼缝,想要更清楚地看看救自己的人,评估眼下的处境。
救她之人是善意还是另有所图?
这里是否真的安全?
徐家的追兵会不会随时找到这里?
无数个念头在她虚弱的脑海中翻腾,但重伤未愈的身体和依旧紊乱的内息,让她连保持清醒都极为吃力。
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股温和的外来真气继续引导药力,修复着她受损的躯体,同时竭力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和生命迹象,如同一只受伤后本能装死的小兽,在陌生的环境中,用最隐蔽的方式观察、等待。
喂药的动作似乎结束了,那年轻男子小心地将她重新放平,盖好薄被。
油灯被吹熄,房间陷入黑暗。
赵清漪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,听觉变得格外敏锐。
她听到那人细微的呼吸声,听到他似乎盘膝坐下,气息渐渐变得悠长平稳,像是在调息守夜。
窗外,是夜晚特有的寂静,偶尔有风声虫鸣。
“暂时……没有恶意?”
她无法确定,但至少此刻,她是安全的,伤势在缓慢好转。
“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……至少,要弄清楚身在何处,恩人是谁,以及……如何化解体内的阴毒掌力。”
赵清漪在黑暗中默默思忖,一边凭借意志力对抗着伤痛和虚弱,一边悄然尝试着以最细微的方式,引动《青木长生咒》的基础心法,哪怕只能凝聚一丝生机真气,也是好的开始。
长夜漫漫,危机未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