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渊书局三楼,“听雪轩”
雅室。
窗外是秋日杭州城渐起的凉意,窗内却因炭火温煦,暖意融融。
朱明媛一身正式的郡主冠服,端坐于紫檀雕花圈椅之上。
云鬓高绾,簪金钗,垂明珠。
一袭杏黄色云锦宫装,外罩同色绣金牡丹纹样的对襟长比甲,领口袖缘皆缀着细密的白狐毛,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愈莹润如玉,贵气逼人。
只是那张精心妆点过的芙蓉面上,神情虽极力保持着皇室贵女的雍容与疏淡,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移与紧张。
张澈陪坐在她身侧下,也已换回了英国公世子的正式装束,宝蓝色麒麟补服,玉带束腰,气度较之前扮作学子时更添几分沉稳与矜贵。
他目光关切地时而落在朱明媛身上,时而掠过对面坐着的陈洛与柳如丝。
陈洛与柳如丝则恭敬地坐在客位。
陈洛依旧是一身青衫,朴素却整洁,衬得他身姿挺拔,气质清朗;
柳如丝则换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衣裙,外罩月白披风,髻简洁,仅以一支白玉簪固定,虽无过多饰物,却自有一股干练飒爽之美,与她那新得的武德司百户身份倒也相称。
“参见南康郡主,参见世子。”
两人依礼问安。
朱明媛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,指尖陷进柔软的锦缎中。
她强迫自己将视线定在陈洛身上,却又不敢与他目光直接接触,只落在他肩膀附近,声音尽量平稳:
“免礼,坐吧。柳姑娘,陈公子,不必拘束。今日……是向你们道别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窗外,“本宫……的身体,已无大碍。劳二位挂心了。”
陈洛欠身道:“郡主凤体安康,乃万民之福。那夜之事,幸得郡主吉人天相。”
柳如丝也道:“是啊,郡主看着气色好多了。只是……之前一直听说郡主还需静养,未能及时前来探望,还望郡主恕罪。”
朱明媛闻言,脸颊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热。
哪里是需要静养那么久?
实则自那夜西溪归来,身体上的不适早被随行太医调理得七七八八。
真正让她“静养”
不敢见人的,是心里那团乱麻,是那个太过真实、细节历历在目的“梦境”
,以及梦中那张清晰无比的脸——陈洛的脸。
每当回想起梦中红烛摇曳、帐暖春深,自己与他……
朱明媛便觉心跳失序,脸上烫,心中又是羞耻难当,又有一丝隐秘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与回味。
她怕见到陈洛时,自己会控制不住眼神,泄露了心底的秘密;
怕他会从自己的神情中看出端倪,猜到自己那不堪的“梦境”
;
更怕……怕那梦境并非全然是梦,而是某种被药性扭曲了的、破碎的现实记忆。
因此,她一直借口“休养”
、“不便见客”
,将自己关在文渊书局的后院小楼里,一面处理着身份暴露后来自各方——
尤其是父王和宫里的询问与安排,一面暗中调整心态,试图将那夜的一切都牢牢锁进心底最深处,用郡主的端庄仪态将其覆盖。
直到父王的催促信函与宫里的旨意接踵而至,她与张澈的“求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