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写得很稳。
几个月在府学的苦读没白费,林伯安的指点、和林芷萱、楚梦瑶的切磋,让他的经义功底扎实了许多。
更难得的是,他来自另一个时代,看问题的角度往往能出奇制胜。
比如“学而时习之”
这一题,大多数考生都在讲“学习要温习”
的大道理。
陈洛却从“时”
字切入,论述学习要顺应时势、结合实践——暗合了他这几个月经营互助会、洞察世情的体会。
写到午后,手腕都酸了。
他停下笔,啃了几口干粮,喝了口水,又继续写诗。
“春风”
这题也不难,难在写出新意。
他想起元宵那夜和云想容看灯,想起清水桥宅院里的切磋,想起江州三江交汇的壮阔……
笔尖在纸上滑动:“暖律潜吹处,东君已报春。破寒先到柳,回暖暗随人。力弱犹扶病,功成不问津。愿将无限意,吹遍九州尘。”
写完最后一句,他长长舒了口气。
检查一遍,没有犯讳的字,格式也对,便起身交卷。
交卷的地方叫“受卷所”
。
衙役接过他的试卷,立刻把写有姓名籍贯的那一页折起来,用浆糊粘上,盖上“弥封”
的印章——从现在起,阅卷官看到的卷子,只有文章,没有名字。
之后还会有专门的“誊录生”
,用红笔把所有人的卷子重抄一遍,这叫“朱卷”
。
考官看的是朱卷,连笔迹都认不出来,最大程度防止舞弊。
走出考场时,夕阳西下。
陈洛揉了揉僵的肩膀,看着天边晚霞,忽然笑了。
这一场,他考得不错。
五天后放榜。
县学门口的照壁前挤满了人,里三层外三层。
陈洛没往前挤,站在外围等。
他看见有人欢天喜地,有人垂头丧气,还有年纪大的考生,看了榜后直接晕了过去——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。
“陈兄!陈兄!”
一个同考的书生挤出来,满脸喜色,“你中了!内圈!”
陈洛这才走过去。
照壁上贴着一张红纸,但纸的形状很特别——不是长方形,是圆形。
这叫“圆案”
或“团案”
,县试特有的放榜方式。
圆案分成内外几圈,越靠近圆心名次越高。
上面只写坐位号,不写名字——这是为了防止考官放榜后被人说情、改成绩。
陈洛在靠近圆心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坐位号:玄十二。
他笑了。
虽然不是最中心那三五个,但这个位置,意味着第一场“正场”
的成绩排在前列。
但这还没完。
考过第一场的人,还得参加复试——第二场、第三场,有时候还有第四场、第五场。
内容越来越难,从经义考到策论,从诗赋考到律法。
只要后面几场复试不出大错,过县试就稳了。
陈洛一场场考下来,直考了整整十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