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吏翻开厚厚的册子,手指在纸页上滑动:“陈洛……嗯,找到了。今年十七?”
“是。”
“三代亲供带了?”
陈洛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,恭恭敬敬递过去。
这是科举第一道坎——查祖宗三代。
胥吏接过,眯眼细看:“祖父陈大福,务农……父亲陈老实,也是务农……嗯,清白人家。”
陈洛心里松了口气。
幸亏他穿来时这身体原主家世干净,要是祖上有什么倡、优、隶、卒的“贱业”
,这辈子就别想考了。
“保人找了没?”
胥吏又问。
“找了,府学的林师兄,他是廪生。”
胥吏点点头,在册子上画了个勾:“廪保结呢?”
又是一份文书递过去。
按规矩,考秀才得有已经考上的秀才作保,保你身份真实、家世清白。
要是你作弊或者身世造假,保人跟着一起倒霉——轻则革去功名,重则打板子蹲大牢。
陈洛能请动府学的学长作保,还是沾了老师府学林教授的光。
普通农家子想找个廪生作保,得求爷爷告奶奶,还得塞红包。
手续还没完。
“互结的人找齐了?”
胥吏问的是最麻烦的一环——得找四个同样要考县试的童生,五个人互相担保,立下“五童互结保单”
。
一人作弊,五人连坐。
“找齐了。”
陈洛又递上一份文书,上面有五个人的签名画押。
他通过威远镖局找了几个县学里几个比较清白的童生,大家都知根知底。
胥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缓和了些:“准备得挺周全。行了,手续齐了,二月十一卯时初刻,准时到县学门口集合,别迟到。”
“谢先生。”
陈洛拱手。
走出礼房时,日头已经升起来了。
他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,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——十个多月前,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、连饭都吃不饱的寒门小子。
现在,他手里握着江州互助会的权柄,谋划着渗透江州漕运的大计,却还得像个普通读书人一样,来走这道“独木桥”
。
科举,在这个时代,是寒门子弟唯一正经的上升通道。
武功再高,帮会势力再大,没有功名在身,终究是“白身”
,见了九品官都得行礼。
这桥,他必须过。
二月十一,天还没亮。
陈洛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——不能穿绸缎,那是商贾打扮;也不能太破旧,那是对科举不敬。
他提着考篮,里面装着笔墨纸砚、干粮清水,还有一块小毡子——号舍里冷,得垫着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