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叔拍着陈洛的肩膀,夸他够意思,韩厉也与他连连碰杯,回忆起初见时的情景,颇有几分不打不相识的感慨。
陈洛融入其中,谈笑风生,场面十分融洽热闹。
宴席期间,不断有帮众高声唱喏,通报各方送来的贺仪。
虽然不少地方官员、名流士绅本人并未亲自出席这种江湖帮派领的寿宴,但都派人送来了丰厚的贺礼,以示友好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漕帮、铁剑庄、天鹰门等江州府的主要帮派,也均派人送来了贺仪。
漕帮雷豹派人送来了上等绸缎和一对玉如意。
铁剑庄沈傲天派人送来了名家字画和百年老参。
天鹰门柳如龙派人送来了精制兵器与滋补药材。
这些贺礼价值不菲,更重要的是其象征意义。
这表明盐帮在江州府地面儿上,人缘和面子都还在,各方势力无论私下里如何明争暗斗,至少在明面上,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和对盐帮这位老牌地头蛇的尊重。
程淮坐在主位,听着一声声唱喏,红光满面,显然对此颇为受用。
这场寿宴,俨然成了盐帮展示其深厚根基和广泛人脉的一次盛会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宴席间的气氛愈酣畅热烈。
陈洛正与老陈叔、韩厉说着话,耳廓微动,隔壁桌几位盐帮各分舵舵主带着醉意的高谈阔论,便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这些人都是粗豪汉子,几杯黄汤下肚,也顾不上太多忌讳,开始大吐苦水。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舵主猛地灌了一口酒,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顿,粗声抱怨道:
“娘的,天天卖那劳什子药丸子,老子都快卖吐了!安稳?是挺他娘的安稳!可走出去,以前道上兄弟叫咱一声‘爷’,现在倒好,背后都笑话咱们不当盐贩子,改行当丹客(卖药郎中)了!这脸往哪儿搁?”
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嗤笑一声,斜眼道:“老胡,安稳还不好?你是没过够被‘鹞子’(官差)撵得鸡飞狗跳、刀口舔血的日子?能喘着气喝酒就不错了!”
“安稳个屁!”
另一个膀大腰圆的舵主瓮声瓮气地反驳,脸色涨红,“就卖药这点散碎银子,够干啥的?哪比得上以前卖‘沙子’(私盐)来得痛快!再这么下去,底下兄弟们别说吃肉,迟早他娘的得喝西北风!”
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,有人捶着桌子惋惜道:“谁说不是呢!你们是不知道,现在市面上的‘沙子’价格都飞上天了!要是咱们还干老本行,这得赚多少?想想老子心都在滴血!”
“咱们不做,自然有人做。”
一个看似冷静些的舵主哼道,“你们看看,现在市面上缺‘沙子’了吗?一点没见少!照样流通,价格还死贵!”
这话顿时点燃了众人的怒火,纷纷骂了起来:“还不是让铁剑庄那帮龟孙子钻了空子!他们倒是他娘的赚疯了!”
但也有人表示怀疑:“不能吧?这一段官府不是打得挺凶?我听说好几伙不长眼的盐枭都被端了老窝。铁剑庄有这胆子,有这本事?”
最初那个精瘦汉子冷笑一声,压低了些声音,却依旧能让邻桌听清:
“你怎么知道是铁剑庄?嘿,这还用明说?‘灶堂’的兄弟随便拉一个出来问问,谁不知道?铁剑庄的人就算伪装得再好,拉货的路线再隐蔽,能瞒得过咱们常年跟盐场、灶户打交道的‘灶堂’兄弟的眼睛?哪路灶户出的货,最终流向了哪儿,他们门儿清!不是铁剑庄还能有谁?”
这番话如同在油锅里泼了瓢冷水,让隔壁桌瞬间炸开了锅,骂娘声、抱怨声、对铁剑庄的诅咒声不绝于耳。
陈洛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,心中了然。
看来盐帮内部对于放弃私盐生意早已怨声载道,对趁机崛起的铁剑庄更是充满了嫉妒与愤恨。
程淮想要完全压制住这股情绪,只怕没那么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