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满房间人,心思各异,惊疑、期待、不屑、好奇交织,唯有这位金枝玉叶的洞察最为精准,她仿佛一个耐心的猎人,终于等到猎物露出了关键的踪迹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定在陈洛身上,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。
舱内空气仿佛凝固,只剩下隔壁画舫隐约传来的、带着得意的喧闹声,更衬得此间气氛紧张而微妙。
云想容此刻心中可谓是惊喜交加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就在方才,她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是否要将陈洛赠予的那堪称传世的《临江仙》仓促拿出应急?
但此作意境高远,词句精妙,需得细细打磨曲调,再寻个合适的由头比如假托某位隐士名流所作推出,方能一鸣惊人,价值最大化。
若是就此仓促亮相,未免明珠暗投,落于下乘。
正自纠结痛苦,几乎要忍下这口恶气,认栽算了之际,却万万没想到,陈洛会在此刻拍案而起!
他这是……要为自己出头?
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激动瞬间涌遍全身。
无论陈洛最终能否拿出破局之作,单是这份于她窘迫危难之际,不顾对方是名士周邦彦加持,毅然挺身而出的担当与豪情,就足以让她心旌摇曳,感动不已。
一时间,她望向陈洛的眼神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,那目光中充满了感激、依赖与无限的期待。
她身后的丫鬟也极有眼色,不待吩咐,已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小巧的案几,并将上好的笔墨纸砚迅铺陈妥当。
陈洛立于案前,略一沉吟,并未立刻动笔,而是抬头看向云想容,沉声问道:
“云姑娘,我心中有一曲调,若哼唱出来,你可能据此谱曲,并加以完善?”
云想容闻言,美眸中瞬间迸出惊人的光彩!
歌词易得,佳曲难求!
这时代,优秀的乐曲大家往往被豪门贵族奉为上宾,等闲难得其作。
陈洛此言,分明是要拿出一全新的、连曲调都具备的作品!
这可比单单拿出一新词要难得太多!
她强压激动,语气却带着无比的自信与坚定:“陈公子放心!想容虽不敢自称乐曲大家,但于此道也算精通,记谱、完善曲调绝非难事!公子尽管施为!”
她此刻对陈洛的信心已然爆棚。
“好!”
陈洛要的就是她这句话,当即道:“那你便回复对面,让他们稍安勿躁,听雪楼即刻便有新歌回赠!”
云想容此刻对陈洛已是无条件的信任,闻言想都没想,立刻对身边小厮吩咐:“快去,就按陈公子说的,回他们话!”
小厮领命,快步走到船舷边,运气高声向对面喊道:“对面苏大家并诸位贵客请了!我家云大家有言:佳客临门,新声已备,请稍待片刻,听雪楼即刻便有新歌回赠,以酬雅意!”
此言一出,对面画舫先是静了一下,随即爆出更大的喧哗声,其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!
那帮豪客更是喜出望外,他们本是来捧苏小小的场,没想到竟能亲眼见证、亲耳听闻两大名妓当场斗法!
这可是难得的谈资,明日江州府的风月场中,必然要为此事沸腾了!
苏小小那边似乎也没料到听雪楼竟敢应战,而且回应得如此迅自信,那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强装的镇定:
“哦?云姐姐竟备了新歌?那小妹可要洗耳恭听了,望姐姐不吝赐教。”
压力,此刻完全转移到了陈洛身上。
听雪楼内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铺开的宣纸,以及执笔凝神的陈洛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