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间还得见缝插针缝制新婚用的贴身之物,忙起来日子过得快,转眼便到了三月十六。
婶娘于十日前带着夏晗来为夏芙张罗嫁妆,待赶到别苑,发现一切就绪,压根无需她插手。
“就连嫁妆都是程家主给准备的?”
婶娘惊诧地问。
夏芙端端正正坐着,不好意思地点头。自个掏嫁妆银子娶媳妇,程明昱怕是史来第一人。婶娘也自觉着面上过不去,一心想为夏芙长脸,只是仔细一盘磨,夏家又拿得出来什么来给夏芙撑腰呢,“我这还跟做梦似的,咱们芙儿竟能嫁这世家第一人,回去我得好好去夏家祖坟拜拜。”
这话将夏芙与夏晗给逗乐。
夏芙拢着妹妹问,“周子林可有找过你?”
这一年多姐妹俩时常通信,周子林那边的动静也没瞒过夏芙。
“找过,我如今也想明白了。”
夏晗道,“我愿意嫁他,只是将来生了孩子,得有一个姓夏。”
周家势大,周子林又在金陵任官,县官不如现管,两家来往十分便捷,夏家自是有了倚仗。周子林不可能给夏家做赘婿,两下磨了这些年,总算达成一致,照旧由夏晗嫁去周家,回头多生几个孩子,其中一个给夏家支应门庭,周子林应下了。
如今夏芙这边改嫁程明昱,成为程家家主夫人,周家那边自然要重新审视这门婚事,答应只在时日。
也算去了一桩心事。
到了十六这一日,嬷嬷们准备得当,天还没亮便唤夏芙起床,怎奈小娘子昨夜睡得迟,这会儿仍在与周公梦游,翻了个身又滚去被褥里,嘟囔几声便无反应了,可叫周嬷嬷好笑。
“您再不起,待会得叫家主来请您了。”
夏芙听到“家主”
二字,一个翻身坐起,方想起自个今日要嫁人,忙不迭叫道,“快快,快些沐浴更衣。”
好一通收拾,外间热闹起来,孟氏等人主动请缨为夏芙操持宴席,娘家人虽不多,倒也不失热闹,待午时正,程明昱的迎亲队伍准时抵达,前来催妆,自夏芙婶娘手里,牵过夏芙,一道将人迎去婚车,与过去新郎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不同,今日新婚夫妇一道乘坐婚车,沿途撒了不少红包,一路敲锣打鼓热热闹闹来到程家。
程明昱的婚宴高官满座,席间免不了多了几分肃静,好在夏芙已演练数遍,倒也步态雍容随程明昱行了拜堂大礼。酉时正,将人送去洞房。
坐定那一刻,夏芙长出一口气。
程明昱原还想陪陪她,怎奈外间来人催他,
“家主,桑相催您去前院。”
想当初桑相公以首相之尊,亲赴弘农求婚而被拒,程明昱言之凿凿今生不娶,转背又将隔房弟媳迎进了门,这叫桑相公如何释怀,自是铆足了劲要给程明昱好看。
二弟程明江与三弟程明景有心相帮,偏沈青擒着酒盏,左一推右一踹,生生将兄弟二人给赶走,杵在程明昱身旁,对着满院宾客扬声道,“诸位,今日不将他灌醉,我沈青誓不为人,来,我来陪新郎官敬酒。”
拽着程明昱挨桌挨桌过。
面上扬眉款笑,私下却咬牙切齿,
“她是你的女人?”
“不是!”
“她是我隔房的弟媳,如今正在守寡呢。”
沈青学着他的腔调,嘲讽道,“程明昱,你脸疼不疼啊!”
程明昱从容而立,任凭他奚落,但笑不语。
“今晚叫你入了洞房,我便不姓沈。”
沈青别的本事没有,插科打诨的本事一流,这一日愣是将程明昱灌个半醉方撒手。
程明昱不习惯失态,即便醉意浓浓,仍旧保持稳重的步伐,按着眉心来到澄心堂。
澄心堂是去岁新修的一个院子,自家主院往后打通一扇小门进去便是,如此方便夏芙随时能来前院寻他,他忙完也能打此去后院寝歇。两个院落虽分别隶属内外院,却又自成一体。
周嬷嬷迎着他在明间落座,为他备了一盏醒酒汤,程明昱满口将之饮下,不闻内室声响,遂问,“夫人呢?”
周嬷嬷笑道,“等您等困了,这会儿在打盹呢。”
程明昱展眉一笑,也不去打搅她,干脆撑额小憩,不知不觉也睡过去,休了片刻,人精神了,酒意去了大半,这才去浴室将洗,换了一身殷红寝衣回到内室,果然瞧见小娘子握着却扇靠在拔步床的门框处睡着了,一身大红对襟鸳鸯喜服将她面颊衬得格外瑰丽白皙,浓密的黑睫静静铺在眼下,透着几分乖巧与憨气,连睡相都是极为好看的。
程明昱待要走近,夏芙似乎受了惊,忽然睁开眼,一双杏眼瞪得乌溜溜的,待目光聚焦在程明昱那张脸,渐渐回过神来,眉梢软下去,笑眼弯弯,“您回来啦。”
程明昱轻轻将她手中的扇子取下,搁去一旁梳妆台,来到床榻陪她坐下,“用过晚膳了吗,可还饿着?”
夏芙抚着小腹笑道,“戌时偷偷吃了一席,吃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