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明昱见她语气发紧,不由得头疼,抿了抿唇,柔声回道,“不小心受了些伤。”
“好端端的,怎会受伤?除了我没轻没重伤过你,还有何人敢伤家主?快给我瞧瞧,伤势如何?”
言罢便要来解他的绢布。
程明昱在她看见伤口前,到底将人按住,“芙儿,我与你坦白,二十那日,我召集族人公布娶妻一事,因毁诺而行了家法。”
夏芙怔住了,目光定定锁在他脸上,一时竟反应不过来。只觉一个个字眼沉甸甸地砸下来,令她好不难受。难怪这段时日总是心神不宁,所以他到底还是付出了代价。
“给我看看伤口。”
夏芙握住他手腕,神色前所未有紧绷、严肃,不容人拒绝。
像是变了一个人,叫程明昱罕见生慌。
也知无论如何瞒不住,干脆亲自将纱布解开,将伤口露给她瞧。
夏芙的视线缓缓移过去,甫一触到那道狰狞而丑陋的伤口,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别开了眼。一阵天旋地转袭来,整个人腾身而起,直直往后方的屏风扑去,双手死死撑住屏风架,全身颤抖不止。分明伤在他身上,可那痛意却直抵夏芙胸间,好似有一柄粗砺的巨杵,直直捣入她心口,狠狠搅动,将一颗心搅得血肉模糊,眼底的哀痛压都压不住,喉咙因过于心痛而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,纤细的身子绷得像一根弦,仿佛随时都能裂开。
程明昱见她惊厥至此,眉心刺痛,飞快将伤口重新缠好,快步追过来,双手自她身后穿过去,将她紧搂入怀里,柔声安抚她,“芙儿你听我说,我知你很伤心,也很难过,更是为我心疼,可这一步,非走不可。”
“你告诉过我,万无一失,程明昱,你骗我!”
夏芙倒在他怀里,泪流不止,疼得她骨头都在颤栗。
这是程明昱第一回听她连名带姓唤他,颇觉有趣,眼底染了笑意,双臂越发环紧了些,“好,甚好,往后芙儿就这般唤我。”
她素日里对他恭恭敬敬,连说话都不敢高声,更不敢多看他一眼。今日这般语气,还是头一遭。
“就该这样与我说话。”
夏芙呆住,一时没明白他何意,待反应过来,气得转过身,瞪向他,“我在同你说家法之事,你怎么扯上旁的了?”
程明昱负手而立,神色轻松,“又如何,只要能娶到你,再大的代价我都甘之如饴。”
夏芙见他不以为然,越发气狠了,举起双拳待要狠狠往他胸前招呼而去,到底舍不得,最后只扔了几个绵绵无力的眼刀子。
“我为什么要嫁你?我就不该答应你写那份婚书!”
“你得疼成什么样,你怎么可以这般狠心!”
“你既成了我夫君,身子便不是你一人的,你岂可不经我准许,行此自伤之举。。。。”
“我恨你!”
夏芙捧着脸哭得涕泪滂沱,眼神发昏,心痛到无以复加,不过片刻功夫,一双眼已肿成桃子。
程明昱缓吸一口气,抬手搂住她腰肢,将她整个人扣在怀里,俯首低声道,
“你说的没错,在此之前,程明昱属于程氏族人,在此之后,程明昱只属于夏芙一人,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,一点皮都不破,你道如何?”
夏芙抬着泪眼,抽泣地盯着他,眼底仍衔着恨意。
程明昱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眸,抬手为她将眼角的泪痕拭去,温声道,
“今日之痛,是为往后能与芙儿心无旁骛的相守,芙儿不如将这分心疼转为珍惜,珍惜往后每一日每一时,只管称心如意的过日子,咱们过得越好,今日这份疼,它就不白受,芙儿以为如何?”
夏芙泪水止住,眼底翻腾的情绪慢慢缓下来,定定看住他,轻哼道,
“果不愧是使臣出身,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,黑的都能说成白的。我竟被你说的无言以对。”
“芙儿细想,看是不是这个理,但凡你难受一点,我便白挨了这刀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”
被气到了极致,夏芙不管不顾扑去他怀里,揪着他衣襟又哭又骂,“程明昱你个混蛋,存心不让我好受。。。”
骂到一半,忽又觉着失了体面,岂能这般骂堂堂家主,羞得她无地自容,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,藉着哭声掩去那层尴尬。
她就这么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,泪水鼻涕糊了他满襟,窈窕绵软的身子只管往他怀里拱,折腾个没完。叫程明昱纳罕极了,这辈子从未有人在他跟前哭闹,更遑论往他身上糊泪涕,原来女人撒娇是这般滋味。
她真是他自矜人生里唯一的一团火。
怀里时而像拥着个小火炉,烫得人心口发软,时而又像条滑不溜手的小泥鳅,扭来扭去一点都不安分。他哄一句,她闹得更凶,不哄,她又哭得更委屈。这等夫妻之间的烟火气是程明昱不曾有过的,只管将人圈在怀里,任凭她作闹不休。
心里默默盼着婚期快些到。
虽说有圣旨,到底三媒六聘少不了,年前遣人往金陵走了一趟,年后夏芙婶娘伴着妹妹夏晗一道来送嫁,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十六。这数月里夏芙做了两桩事,其一将那册医书刊印发行,这是实打实妇人能用得上的方子,一经刊印,京城贵妇几乎人手一本,众人皆知这是程明昱的夫人所编,自是对夏芙多了一分敬重,甚至也有人藉着这个光景,前往别苑拜访夏芙,一来二去,倒也结识不少官眷。
其二便是给程明昱配药,每隔三日亲自为他上药,推筋活血,硬生生给他养回来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