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明佑这边快步回了自个前院的书房,寻到那方印子,这才折往后院。
下人都吃席去了,只留着秋蕖与春花在看屋子,程明佑进去时,两人正在屋里说话。
“咱们姐儿可像极了二奶奶,往后定是个大美人。”
秋蕖与春花围着小案坐着,正吃着厨房送来的几道小菜。
春花却笑道,“我看更像爹爹些。”
秋蕖闻言忙瞪了她一眼,“快闭上你的嘴,这也是能说的。”
话音一落,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,吓得秋蕖忙起身来看,见是程明佑,魂都快吓没了,“二。。。二爷,您怎么回来了?”
程明佑神色看不出喜怒,只问道,“二奶奶的斗篷呢,寻一件来。”
“哎,奴婢这就去。”
秋蕖很快自拔步床内的竖柜取出一件羽纱红梅斗篷送来,程明佑接过便往祠堂边上的长宁堂去,只是路上捏着这斗篷方觉手感极好,颇为意外。
毕竟是贵公子出身,打小也不是没见过好货,不仅自个屋里给做,长房那边但凡是程明昱穿过一回两回的衣裳,大伯母也做主分下来给其余兄弟穿,他是摸过好东西的。
这件衣裳料子不俗。原先不觉着,今个回想起,方发觉夏芙吃穿用度似乎极好。
这就怪了。
金陵夏家是何情形他十分清楚,四房是个什么境遇,他也明白,总觉得有什么事超乎他预计。
回到长宁堂,将斗篷交给夏芙,随口问一句,“这料子极好,是新买的么?”
夏芙也早想好了托辞,“全是大伯母给赏的,当初那事得了大伯母怜惜,但凡是她不穿的或是以前长房家主夫人没穿过的新裳,她便收拾来给我,我留着,能穿的则穿,好的衣裳回头也可以拿去当银子。”
这话说得程明佑心头一酸,“当什么当,自个留着穿,待我回头。。。”
回想自己如今的处境,到底将话咽了下,“走,咱们去给大伯母请安。”
这话被孟氏听见,也说一道去,于是唤了程明英来,四人一并往荣华堂来。
京城长房的布局与程家堡大差不差,连名儿都没改。
长宁堂出来,有一扇小门通往长房内院,跨过来迎面水汽扑鼻,景色豁然开朗,一条游廊曲曲折折,将亭台楼阁串在一处,廊外水泊澄碧如洗,天光云影徘徊其中,风一吹,碎作满池金鳞。
行至游廊中断,便见前方水阁处,立着一人,一袭天青的素面长袍,临风而立,眉目如画,不是程明昱又是谁,在他身后跟着几位管家,想来是在议事。
夏芙瞧见他,愣了一下,下意识顿住脚步。
而程明佑与程明英见了他则喜出望外,大步往前,
“七哥!”
二人双双行礼。
孟氏扶了夏芙一把,“走,去给家主见礼。”
夏芙定了定神,压下乱跳的心声,跟着她抬步,“好。”
二人往前,辍在两个男人身后,屈膝纳福,便恪守礼节,垂目不言了。
程明昱这厢缓缓转过身,见是他们一行,眸色略微一顿,目光不着痕迹掠过夏芙,落在程明佑身上。
程明佑见他看过来,不等他开口,先拱袖道,“承蒙七哥举荐差事,一直不得机缘见您,今日佑在此一拜,谢七哥提携之恩。”
程明英也含笑帮腔,“先前明佑总问我七哥何时在府上,说要来拜访。我说七哥忙,不得空见他,怕是要等亚岁宴了。果真今日便见着了。”
程明昱背着手,静静看着他们,确切地说是看着程明佑,多年未见,他对这个堂弟其实印象不深,今日不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,从五官眉目到体态穿着,最后目光落在他的右手袖口,明显窥见一处缝补的痕迹。
隔得不算近,看不清针脚如何,但能被他一眼瞧出端倪,可见手艺不怎么样。
是谁补的,似乎不言而喻。
程明昱舌尖抵着齿关,迟迟没出声。
他沉默时间过长,倒是叫诸人摸不着头脑,颇有些忐忑。
程明英只能认为是那日大殿,程明昱被迫逼得出来解围,多少有些不快了。
程明佑也如此作想,遂往后一瞥,落在夏芙身上,低声道,“芙儿,那日大殿,是家主为你我解围,还不快些上前来,拜见家主。”
夏芙暗吸一口气,亦步亦趋上前,再度朝他屈膝,“夏氏见过家主。”
将初次见到家主的生疏与忐忑,演绎得恰到好处。
这让程明昱想起他们兼祧初夜,她也是这般,柔柔的一把嗓,支着纤细的腰肢,不敢抬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