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篓子取来,夏芙坐在他身侧,先在四方桌处铺了一层干净的帕子,再将程明昱那截衣角搁上去,对准颜色挑选针线。
夏芙这辈子给人缝制过衣裳吗,没有,连程明佑都没缝过。
此刻捧着程明昱的衣角嚷嚷着要补,浑然不觉这是夫妻之间才能有的亲密举动。
杏眼一眨不眨,极为专注,竟是比习练小楷还要上心几分。
程明昱无语地摇头。
起先还好,也没觉不适,渐渐的,夏芙缝得入了神,时而扯他一把,程明昱被迫挨着她近了些,明亮的虹灯移至她跟前,灯芒镀在她面颊,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分明。她缝得那样专心,连鬓边一缕碎发滑落下来也浑然不觉。
程明昱骨子里有些强迫症,眼看那丝碎发时不时闪现在她视野,大有替她将之撩开的冲动。忍了半晌,见夏芙仍毫无所觉,只得耐着性子,抬手,轻轻将之别去她耳后。
夏芙只觉眼前一晃,不经意抬首,看向他,不知他方才做了什么。
程明昱不动声色移开视线,神色毫无波澜。
夏芙也没多想,继续垂眸修补。
程明昱再度瞟她一眼,此时的小娘子神情极为娴静,眼神儿莹亮柔软,捧着他衣角细致地穿针引线,被融融的灯火映着,倒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来。
不知为何,这一瞬,竟有妻子给他缝补衣裳的错觉。
程明昱逼着自己将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一刻钟功夫过去,夏芙总算缝好,她今日打起十二分精神绣了一朵兰花,自认发挥出了最好的水准,十分满意,兴致勃勃捧给他瞧,
“家主,您看如何?”
程明昱接过,看了一眼。
“很好,不错。”
心下实则嫌弃得不行。
兰花虽绣的有模有样,然针脚实在称不上缜密。
这点手艺,也好意思信誓旦旦给他缝补。
夏芙得了他这话,神色显见轻松下来,揉了揉发酸的脖颈,“虽手艺不算精湛,到底没了破损的痕迹,家主穿着当是无碍了。”
程明昱见她高兴,便捧场道,“手艺不错。”
说完他自己都嘲讽自己一番。
夜里回到沐心堂,沐浴更衣时,平伯便发觉了这一点破口。
不是夏芙补得不好,实在是程明昱要求过于苛刻,以至于身边人都养成了一双火眼金睛,
“家主,这件氅衣破了个角,老奴帮你收起来了。”
言下之意是不要了。
程明昱正在沐浴更衣,脑海回想夏芙辛勤的模样,不忍折费她一番心意,
“不必,洗净熨烫,回头再穿。”
平伯愣了愣神,意外地哦了一声,从善如流吩咐下去。
浆洗的刘嬷嬷捧着那截衣角,怎么看怎么不顺眼,“老平,这是谁的手艺?针线房的人不要脑袋了吗,敢这般糊弄家主?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
平伯往听雨阁方向指了指,“那位给补的,还不让扔呢,你洗时仔细些,可莫要伤着半点,熨烫更要齐整,既不能破费了夏娘子一番心意,还得叫家主穿得舒适便宜,明白吗?”
刘嬷嬷咽了咽嗓,面无表情回,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