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扶月独自出现在极寒之地入口处的结界外。
父神和仙帝早已在结界外的雪松树下等待多时,老妖帝听说他们要来送扶月,也主动跟随前来,三人正说说笑笑笑笑聊着旧事。
他们身上穿的是合时宜的广袖薄衫,扶月身上穿的,却是一件纯黑色鹤羽大氅。
见扶月现身,父神抬眸漫不经意扫了她一眼:穿得这样厚实,看来是准备好进极寒之地受罚了。
“父神,您竟然肯来送我。”
扶月在父神对面停住脚步,满眼激动道,“我便知道,您罚我归罚我,心中还是看重我的。”
父神闻言眉心轻动,迟疑稍许,和蔼笑道:“你是我最疼爱的义女,又向来听话,我看重你是应当的。”
父神三人站的位置离极寒之地入口还有段距离。扶月和父神先迈步往入口走去,仙帝跟老妖帝边走边讨论事情,落后扶月和父神数十步。
极寒之地幅员辽阔,各个方向都设有透明的阻挡结界,入口只有这一处。
离入口还有几十步距离,便有凛冽寒风贴着身体吹过,扶月裹紧身上的鹤羽大氅,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:“好冷啊。”
她偏头问父神:“我极其畏寒怕冷,每到冬天都像在渡劫,父神知道为何吗?”
父神面无表情:“你由无界混沌孕育,诞生于极寒之地,可能骨子里渗进了寒意,从而畏寒怕冷罢。”
扶月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动:“不不不,不是这样。”
她冲父神笑得温暖如春,“我之所以畏寒怕冷,全部多亏了您啊。您为了更好掌控我,隔三差五便寻个由头,惩罚我去阴冷潮湿的地方蹲苦牢。寒冰水牢、极寒之地、九溟寒窟……”
她故作天真地歪头问父神:“还有什么地方我没数到?”
历经世事沧桑的人,再怎么扮天真也不像。父神脸色陡然一变,失声惊呼:“你没有失去记忆!”
那她为何还要复活他!
扶月继续歪头朝他微笑:“像我这种出身寒微、无父无母的人,只要给予一点善意,便会死心塌地追随你,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——”
“这是您的原话不是吗?”
她笑着夸奖父神:“您多懂得拿捏人心呀。”
扶月笑容温柔,语气和顺,如果父神的表情不那么震惊,外人还会以为他们父女在闲聊。
大氅上的仙鹤羽毛在风中不停颤动,扶月收起笑容,眼神逐渐变得凌厉:“我之前记忆混乱了,忘了你做的那些脏事,才昏头昏脑找禁术复活你,这是我近千年来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。”
父神收紧眸光,眼角皱纹抽动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獴獠兽是你放出来的吧?还有金羽鹤,也是你杀的。”
扶月语气笃定道,“他是为数不多知道你真面目的人。前段时间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,从此一蹶不振,生出了隐退之心。他不肯继续为你做事,也不肯配合你当众站出来揭露我用禁术,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,又随便找了个小角色出面揭发我。”
扶月做事向来谨慎,她从未在除君岚以外的神使面前用过禁术。那个久舟纯粹受不住父神威逼利诱,才站出来做了伪证,扶月需要将计就计,便没揭穿他。
父神脸色阴鸷:“金羽鹤脑子也是坏了,竟跟我说想隐退太华山不问世事。你们一个两个都要隐退,我这个六界共主还怎么做?”
他阴沉着脸恶狠狠道:“不听话的人不必再留。”
不听话的人不必再留——这是父神一直以来信奉的宗旨。扶月表情嫌恶地睨他:“复活还没几天,你便做了一大堆恶事,还故意给凤溪和魔界帝姬赐婚,试图以此刺痛我。真不能留你了。”
父神警惕后退一步,边用力磨牙边问扶月: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扶月和善微笑,唇角弧度上扬:“当然是跟两千五百年前一样,杀你。”
父神死死盯着扶月,眼神警惕而凶狠:“仙帝和妖帝都在此,你敢杀我,就不怕他们将此事宣扬出去?”
“不怕。”
扶月斩钉截铁道。
“你难道想一并杀了他们?”
父神不屑冷笑,“三位上古时期的老资历,就算你天赋异禀,也无法同时杀死我们。”
他拉开和扶月的距离,侧首高声呼唤:“仙帝,妖帝!扶月要杀你们!”
阳光灿烂明朗,仙帝和老妖帝还站在几十步开外,隔着松树遥望父神,脸上表情平淡,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空灵状态。
凤溪持剑的身影倏然悄无声息出现在松树下,阻挡了父神看向仙帝他们的视线,不知道提前隐身潜藏多久了。
凤溪现身的同时,仙帝和老妖帝对视一眼,二人点了下头,扭头便走,动作干脆利落,脚步没有任何迟疑。
看到凤溪现身、仙帝妖帝利落离去,父神猛地瞪大眼睛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——
他中计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