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终没有给出那颗星。
只是沉默地坐着,直到窗外墨黑的天际,隐隐透出一线苍白。
那首歌还在那里,在他脑子里,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、尖锐的存在。
清晨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,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倾斜的条纹。
许明睁开眼时,厨房传来瓷碗轻碰的脆响。
他侧过身,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灶台前,晨光勾勒出她低头时颈项的弧度。
空气里有煎蛋的焦香和牛奶微微蒸腾的气味。
这种醒来后不必匆忙逃离的安稳,让他想起昨夜手机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与词条。
七个话题同时挂在榜单前列,像七把悬在头顶的刀刃。
有人将旋律片段截取出来,用红色圆圈标注出相似的几个小节;有人翻出三年前某位地下歌手的作品,将歌词逐句对比。
疑问句排成长队:“演员凭什么能写歌?”
“如果不是偷来的,难道天赋可以跨领域生长?”
他坐起身,毯子从肩头滑落。
客厅的电子钟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。
距离那支一镜到底的短片发布,已经过去四十二个小时。
在这段时间里,那段三分二十八秒的旋律被切割、重组、放大检视,每个音符都成了证据——证明才华,或者证明**。
厨房里的人转过身,手里端着白瓷盘。
煎蛋边缘泛着金黄的脆边,两颗番茄对半切开,露出饱满的籽囊。”
醒了?”
她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,“热搜又换了新词条。”
许明接过盘子。
指尖碰到温热的瓷沿。”
这次是什么?”
“说你和某个**音乐人的副歌部分,前四个小节的重音排列完全一致。”
她用毛巾擦了擦手,动作很慢,“需要回应吗?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叉子切开蛋白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蛋黄流淌出来,浸透了一小块吐司。
昨天这个时候,同样的平台上还在刷屏同一句话:“听第三遍还是会起鸡皮疙瘩。”
转发量每小时增长六位数。
而现在,那些惊叹号变成了问号,赞美诗变成了质询书。
“先吃饭。”
他说。
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。
远处有车辆驶过潮湿路面的摩擦声,楼上传来钢琴练习曲,断断续续的琶音像在试探什么。
许明想起第一次走进录音棚的那个下午,**耳机里传来自己声音的陌生回响。
制作人当时说了什么?好像是:“你确定要自己写?买现成的更安全。”
安全。
这个词在娱乐圈像一层保鲜膜,裹住所有人的选择。
演员应该待在镜头前,歌手应该站在麦克风后,界限分明得如同剧本上的分场线。
跨过去的人,要么被捧成天才,要么被指为骗子——中间没有过渡地带。
“其实他们说得对。”
他突然开口,叉子在盘子上轻轻一划,“如果真这么擅长写旋律,为什么这些年只演戏?”
赵莉颖抬起眼。
她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。”
那你为什么写?”
为什么?许明看向窗外。
天空是那种雨刚停不久的灰蓝色,云层很薄,像被水浸透的棉絮。
他想起十九岁那年冬天,第一次试镜失败后,坐在排练室旧钢琴前胡乱按下的几个和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