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他的振弦透过听筒传来,干净又直接,接着是那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,不是台词,而是旋律和字句。
它不像工业流水线上精心校准过的产品,反而带着某种粗粝的、未经打磨的生机,像夜风一样钻进耳朵里。
他身体后仰,靠进椅背。
作为一个靠声音行走多年的人,他太清楚哪些波纹能扩散成浪潮。
这首歌里有一种东西,简单,却抓人。
不是技巧的堆砌,而是别的什么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,屏幕的光冷冷地照着他的脸。
先前那股郁结的恼火,不知不觉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——那是一种尖锐的、不容回避的审视,对象既是屏幕上那个弹唱的身影,也是此刻坐在寂静房间里的自己。
热度可以被计算,话题可以被制造,但有些共鸣的发生,无法用单纯的“针对”
来解释。
寂静在房间里膨胀,只有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,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得像落在心底的雨滴。
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薛之骞的眉头拧成了结。
凌晨的寂静被一段吉他旋律打破——干净,利落,像夜风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。
他原本只想扫一眼,可那旋律钩子似的拽住了他,让他听完了整整五分十七秒。
房间里只剩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他扯下耳机,金属的冰凉触感还留在耳廓。
不对。
这感觉不对。
一个演戏的,手指该沾着片场的灰,而不是琴弦的锈。
他喉咙里滚过一声含糊的咕哝,像被什么噎住了。
这几年,耳朵里灌满了糖浆似的调子。
甜的,软的,黏糊糊的,十个里有九个在念叨着差不多的心事。
听众好像也习惯了,蜷在这种声音里取暖。
爆款?那得看运气,看风往哪儿吹。
可屏幕里那个人的声音是干的,冷的,像冬天玻璃上的呵气,一划就留下一道清晰的痕。
副歌部分那几个转折,刀锋似的,劈开了所有预想的套路。
他重新戴上了耳机。
第二遍。
每一个音符都像细针,扎在某个他不愿承认的地方。
承认好听不难,耳朵不会骗人。
难的是承认这声音来自许明——那个名字总和他出现在对立标题里的人。
演技?他没话说。
但这里是声音的战场,是他的地盘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哒,哒,哒。
和旋律的节奏错开,显得焦躁。
抄袭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,不合时宜地冒了上来。
也许只是不愿信。
凭什么?凭什么那双惯于演绎悲欢的手,还能握住更直接的、刺痛人心的东西?
夜更深了。
窗外零星的车灯划过,像短暂的流星。
薛之骞关掉视频,黑暗瞬间吞没了他。
可那旋律没走,顽固地在脑内回旋,每一个转折都清晰可辨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自己第一次抓住一段旋律时的战栗。
那种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对”
的感觉。
而此刻,另一种战栗攥住了他。
混杂着不甘,一丝被侵入领地的恼怒,以及最深处,一丝冰冷的欣赏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凌晨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。
娱乐圈的消息总是跑得比风快,此刻,关于那段视频的窃窃私语,恐怕早已在无数个屏幕后蔓延开来。
质疑的,惊叹的,和他一样被堵得说不出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