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音箱里的琴键还在往下沉,一个音比一个音更低,低到快要触到地面时,忽然掺进一缕沙哑的哼鸣。
那声音太轻,轻得像从旧伤口里飘出来的血沫。
赵莉颖在这时回过头。
眼眶没红,表情也没垮,甚至嘴角还挂着很淡的弧度。
可许明就是知道——有些东西碎了。
碎在她听见第三个和弦的瞬间,碎在她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微风里,碎在这个堆满杂物的三十平米空间,碎得悄无声息又惊天动地。
“继续拍吧。”
她说,声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,“刚才那段能用吗?”
许明低头看手机。
预览画面定格在她颤抖的睫毛特写上,像素粗糙,构图随意,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……他按下删除键。
“重来。”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走到窗边与她并肩,“这次用专业设备。”
窗外,影视基地的探照灯划过夜空,像一把钝刀割开夜幕。
灯柱扫过玻璃时,赵莉颖在反光里看见许明的侧脸——他在笑。
不是得意也不是欣慰,是某种更沉重、更滚烫的东西,烫得她忽然想伸手碰一碰那圈被灯光虚化的轮廓。
但她没动。
只是深吸一口气,任由前奏残响在耳膜深处继续震颤。
“从哪个镜头开始?”
她问。
许明已经走到三脚架前,正在调整云台俯仰角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混在金属关节转动的咔哒声里:
“从你哭出来的那一刻开始。”
许明将吉他搁在膝头,指尖随意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。
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沙发里的女人,嘴角浮起一点笑意。”
先听一遍吧,”
他说,“词曲都是刚写完的,为你写的。”
房间里只有一扇朝西的窗,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暖黄色的菱形。
空气里有旧木家具和纸张混合的气味,很淡,像被阳光晒过的旧书。
许明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,镜头框住了两人之间的那片空间——没有复杂的布景,没有来回切换的机位,甚至没有打光。
他只是想让机器记录下这个时刻:一个人唱,一个人听。
赵莉颖往后靠了靠,陷进柔软的靠垫里。
她看着许明低下头,手指按住琴弦。
第一个和弦响起来的时候,她微微怔了一下。
那声音不像她平时在耳机里听到的那些精心制作的前奏,它有点生涩,带着琴弦振动的杂音,却意外地直接撞进耳朵里。
“我大概在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这件事,”
许明开口唱了,声音比说话时低一些,像在自言自语,“只是你不记得,我也没再提起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琴颈上,偶尔抬起来,很快又垂下去。
窗外的车流声隐约透进来,混在吉他的扫弦里,成了背景里模糊的白噪音。
赵莉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