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明往旁边挪了半步,抽回自己的手臂,“别拽着我,两个大男人,保持点距离行不行。”
要是换个女演员站在边上,别说挽胳膊,就算让他把人托上马背,他大概也会笑着照办。
但恭俊不一样,个头和他不相上下,这么一个大男人紧紧抓着自己,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再配上那副惊慌的表情,许明只觉得这人实在不顶用,怎么连最基本的上马都搞不定。
“许老师,您这也太偏心了吧?”
恭俊嘟囔着,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试探,“跟李导说话时那么和气,怎么到我这儿就凶巴巴的。”
许明嘴角弯了弯,没否认。
重色轻友?他确实认。
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不这样呢。
马鞍旁的皮革在掌心留下湿冷的触感。
他松开缰绳,视线扫过对方再次落地的身影——这次倒是避开了马腹,却让马蹄在沙地上划出凌乱的弧线。
那匹被称作小花的黑马甩了甩鬃毛,鼻腔喷出短促的声响。
“够了。”
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他看见自己映在对方瞳孔里的倒影,嘴角是绷紧的弧度,“若你是个姑娘家,或许我还有耐心慢慢哄。”
沙砾在靴底碾出细碎的摩擦音。
第三次尝试以同样的方式告终:躯体脱离马背的轨迹,衣摆扬起又落下,像片被风卷落的枯叶。
他忽然笑出声,喉结滚动着,胸腔里那股燥热却沿着脊椎往上爬——这算什么?剧组从哪个角落找来的生手?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完成不了,倒像是专程来砸场子的戏码。
阳光把影子钉在地上。
他数着时间,十分钟,二十分钟,承诺的期限正从指缝里漏走。
场外那些目光黏在背上,火炭似的烫。”
恭俊。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时,尾音压得很低,“你是在用这种方式,让我把说出去的话咽回去吗?”
被喊到名字的人肩膀僵了僵。
那张脸上浮起的神色很复杂,窘迫里掺着某种执拗,嘴唇开合几次才挤出声音:“我没有。”
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这是我头一回碰活马。
以前拍的戏……都在水泥森林里打转。”
风卷起围栏边的草屑。
他别开脸,目光掠过远处攒动的人影——导演就站在**后面,帽檐压得很低,但姿态里的期待像张拉满的弓。
他想起自己立下的保证,半个钟头,教会一个生手。
现在沙漏快要见底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
他转回视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的握柄,“若再摔下来,《安乐传》的男主角,我接了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他看见对方瞳孔骤然收缩,喉结上下滑动,像吞下什么哽住的东西。
片场忽然变得很静,连马匹喷鼻的声音都清晰可辨。
谁都知道那个角色最初属意谁,也知道导演至今没死心——此刻这句话扔出去,简直是把选择权摆上了赌桌。
恭俊的呼吸变重了。
他盯着许明,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白痕。
马背上的身影利落挺拔,与另一侧笨拙的姿势形成刺眼对比。
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,导演的选择根本不存在悬念。
“许老师,您之前不是明确拒绝过这个项目吗?”
“想**变。”
对方语气平稳,“《安乐传》值得重新考虑。”
“可您明明清楚,我连基础的马术都应付不来。”
许明的目光扫过训练场边缘那匹焦躁刨地的黑马,“让外行担纲主角,对作品是种损耗。”
每个字都像细针,扎进皮肤深处。
戏还没拍完,更未面世,凭什么断定他会毁掉一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