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人压低声音: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那位居然能露出这种表情。”
另一人用下巴指了指马场方向:“要我说,是从那位来了之后才变的。”
第三个人搓了搓手套,目光追着马背上的人:“也难怪,光是看着那张脸,心里就舒坦。”
缰绳在掌心里转过半圈。
许明能听见耳畔掠过的风声,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。
前些日子在训练场,教练总在旁边并辔而行,随时准备伸手控住缰绳。
此刻只有他独自跑完这半圈。
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,眉眼间那点惯常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。
还剩半圈时,他侧目瞥见了鞍后挂着的箭囊与长弓。
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。
只是这样绕圈子,终究少了些什么。
接下来要拍的戏份里,本就该有马上张弓的镜头。
不如现在就试试看——让场边那些目光都看清楚,也让某个年轻人彻底闭上嘴。
李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忽然握紧了。
他盯着马场上那个逐渐放慢速度的影子,眉头皱了起来。
是马匹不对劲,还是人出了问题?他见过太多片场事故: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,再也没能站回镜头前。
马匹的嘶鸣划破片场上空。
李导的吼声卡在喉咙里——几个场务正朝围栏冲去,却猛地刹住脚步。
远处沙尘中,那个身影再度跃上马背,缰绳在他指间松垂如散开的发辫。
“他手里……是弓?”
窃语从道具组那边漏出来。
有人踮起脚尖。
确实,那人左掌稳稳定着一把反曲弓,右手三指虚搭箭尾,仿佛早已练过千百遍。
马匹奔腾的节奏里,他的脊背像绷紧的弦。
缰绳彻底离开了他的掌控。
黑马的鬃毛在风里泼成墨迹,四蹄叩地的声音闷如远雷。
场边忽然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见:马匹驰骋的弧线与箭靶逐渐拉成一条危险的直线——五十米,三十米,二十米……
汗水沿着许明的后颈滑进戏服领口。
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,也听见座下牲畜喷息的节奏。
掌心的弓柄被体温焐得发烫。
这一瞬的误差,足以让镜头变成事故集锦,让明天的热搜挂满嘲讽标题。
他咽下唾沫,视线锁死前方那个红心。
“好姑娘,”
他压低嗓音,唇瓣几乎没动,“让他们瞧瞧。”
箭镞抬起时,空气忽然变重了。
场边某个人屏住呼吸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许明松开了缰绳——彻底地、毫无保留地——双手举弓的姿态像从某幅古画里裁下来的剪影。
弓弦擦过他下颌的刹那,时间忽然被拉得很长:马蹄扬起的沙粒悬浮在半空,远处鼓风机的嗡鸣褪成背景杂音。
若此时他穿的是那套绣银箭袖的戏服,若镜头恰好从侧后方追上来——
大概所有剪辑师都会疯抢这条素材。
不是帅,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: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忽然划开绸布,裂帛声里带着冷铁的腥气。
箭离弦时,黑马正跃过一片被日光烤得发白的沙地。
马场边缘,恭俊的视线钉在场中那个牵缰的身影上。
他抿紧嘴唇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又一次,风头被那人轻而易举地夺走。
场内的测试已经结束。
黑马喷着鼻息,蹄铁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许明松开缰绳,拍了拍马颈,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方才那一连串动作——翻身上鞍、控马疾驰、挽弓搭箭——流畅得没有半分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