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前几步,尚未思忖该如何靠近,那黑色的头颅便主动探了过来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手背。
它绕着他缓步转圈,蹄铁轻叩地面,发出规律的嗒嗒声。
“瞧见了没?”
饲养员的笑声从旁传来,“这马性子挑,就爱往长得俊的人身边凑。
它这是中意您呢。”
掌心传来皮毛顺滑的触感。
许明顺着脊背轻抚几下,低声说:“那便有劳了。
我们先顺着场边溜达一圈,如何?”
回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嘶鸣。
那声音并非从喉咙深处发出,更像从鼻腔里挤出的、带着颤音的吐息。
它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。
这片圈出的跑马场紧挨着影视基地的后山。
多数剧组初来时,都得在此耗上十天半月,等人与畜彼此摸透了性子,才敢往真正的野地里去。
这是行里的规矩,既防人摔着,也防马惊了。
“头回上背就想跑圈?”
饲养员的声音**来,裹着明显的迟疑,“要不……先学着怎么坐稳当?”
几步开外传来带笑的嗓音,是导演恭俊:“听劝吧许明。
万一栽下来,咱们这戏可就得往后挪了。”
许明没接话。
他左手攥住缰绳,右手按着鞍桥,脚踩进马镫里。
身体腾空的瞬间,他能感觉到身下躯体的微微调整,仿佛在适应他的重量。
坐稳后,他俯身凑近马耳,声音压得很低:“咱们不急,按你的步子来。”
黑马打了个响鼻。
许明的嘴角只是略微抬了抬。
这种老套的激将,对他毫无用处。
演了那么久,若还轻易被言语挑起火气,岂不是白费功夫。
马究竟能不能跑起来,总得骑上去才见分晓。
什么也比不上平安重要,他怎么可能因为旁人几句讥讽,就昏了头去冒险。
“勉强自己?”
他声音平稳,目光却扫向对面,“总好过有些人,连马背都上不去,连‘勉强’二字都够不着。”
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,轻轻巧巧扎进最痛处。
四周安静了一瞬,几个场务互相递了个眼色——论起言辞机锋,到底还是这位许先生更胜一筹。
既能温言软语,也能三两句就封住对方的喉咙。
“你——!”
恭俊的脸骤然涨红,往前踏了半步。
“看来耳朵也不灵光。”
许明依旧不疾不徐,“那我再说清楚些:你,没有资格在这里挑三拣四。
安静看着便是,何必嚷得全场皆闻。”
“你想动手是不是?!”
旁边立刻有人上前架住了恭俊的胳膊。
再闹下去,今天的戏份怕是拍到日落也完不成。
明明先出言不逊的是恭俊,此刻却被堵得哑口无言,自己惹来的难堪,倒把自己气成这样,何苦来哉。
李导站在**后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:或许该换个人来演。
那张脸固然符合要求,可这脾性、这处事,实在叫人头疼。
眼下是恭俊有求于人,姿态却摆得比谁都高。
起初导演还想缓和,组里演员摩擦常有,吵过几句或许自己就淡了。
但此刻他忍不下去了。
许明已经退让,答应展示骑术,也愿意指点一二,这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。
不感激便罢,反倒句句带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