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僵住了,那副笑容终于从脸上剥落,露出底下空荡荡的慌张。
许明别过脸去。
棚区那边传来搬运器材的撞击声,一声接一声,钝钝的,像心跳。
李导已经回到**后面,侧影在帆布棚的阴影里显得薄薄的,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他忽然想起拒绝这部戏的那个下午,经纪人把合同推过来,页脚印着《安乐传》三个楷体字。
古装、五十集、五个月周期。
他当时正盯着窗外,看雨滴如何沿着玻璃窗往下爬,一道又一道,把外面的街景割成破碎的色块。
“电影本子下个月能谈。”
经纪人那时说。
他点头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。
纸张很滑,滑得留不住指纹。
马匹突然打了个响鼻。
恭俊吓得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两步,沙土溅上他雪白的戏服裤脚。
年轻人低头去看,肩膀垮下来,那点强撑的得意终于碎干净了。
许明翻身下马,缰绳在掌心勒出浅红的痕。
“再来。”
他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棚顶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,又塌下去,像某种巨大的呼吸。
远处有谁在试戏,念台词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,听不清内容,只听见尾音一次次扬起,又一次次跌落。
许明看着恭俊第二次伸手去抓马鞍,这次动作更慢,更迟疑,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——威亚勒出的疼已经麻木了。
是另一种累,从胃里慢慢往上爬,爬到喉咙口,变成某种想吐又吐不出的恶心。
他想起那些待播剧的预告片,自己的脸在不同故事里重复同样的表情;想起首映式上记者们永远在问“这次角色有什么突破”
;想起化妆间镜子里那个越来越熟悉又越来越陌生的人。
恭俊终于坐上马背,姿势别扭得像第一次穿西装的孩子。
他咧开嘴想笑,可嘴角只抽搐了一下。
“保持住。”
许明说,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更远的地方。
道具组开始布灯了,钨丝灯泡一盏盏亮起来,在尚未暗下去的天光里显得微弱而倔强。
有个场务扛着轨道从旁边经过,鞋底踩在沙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这些声音许明都认得,它们组成了他过去七年的每个白天与夜晚。
可今天,它们听起来像钟表走动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“许老师,”
恭俊在马背上叫他,声音有些发颤,“接下来呢?”
许明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