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,动作快得像在驱赶什么,“够吗?”
被问的是恭俊。
那年轻人正咧着嘴笑,仿佛刚才那段近乎训斥的话是什么了不起的褒奖。
许明移开视线,目光落在远处道具组正在搭建的城楼轮廓上。
木架在日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,像某种等待被填满的空白。
他其实不该在这里。
经纪人上周传来的行程表排到了下个季度,每个空格都塞满了铅字。
电影试镜安排在周四下午,剧本他还没读完——不是不想读,是那些字总在眼前飘。
古装、朝堂、爱恨纠葛,翻开任何一页都能闻到相似的熏香味。
去年这个时候他还会为某个场景心动,现在只觉得那些绸缎摩擦的声音听久了会让人耳鸣。
“许老师?”
恭俊不知何时凑近了,身上有股刚开封的粉底液气味。
许明没应声,只是伸手拍了拍身旁那匹棕马的脖颈。
动物温热的皮肤在他掌心下微微起伏,比人类的笑容真实得多。
“李导让我跟您学。”
年轻人又说,每个字都咬得过于清晰,像在背诵。
五分钟前或许会不同。
许明想。
五分钟前他刚卸下威亚,钢丝勒过的腰侧还在发疼,那时如果有人来问骑马的事,他大概会指着马镫说先从左脚开始。
但现在不行。
现在他看见恭俊眼角那抹还没擦匀的眼线,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戏台子上的假动作——你递出台词,对方却连抬手接住的姿势都懒得摆对。
“看着。”
许明终于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干。
他踩镫上马,动作拆解成三个停顿:握缰、抬腿、落座。
马匹打了个响鼻,蹄子在沙地上刨出浅坑。
这套流程他演过太多遍,多到肌肉记得每个角度,多到梦里都能听见导演喊“卡”
的尾音。
可那些喊声从未像今天这样,让他想起冰箱里那些过期还没扔的沙拉盒。
“您真熟练。”
恭俊在下面说。
许明低头看他。
逆光里,年轻人的脸只剩一圈毛茸茸的轮廓,像某种尚未定型的剪影。
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站在镜头前的样子——也是这么仰着头,对着某个看不清面容的导演说“我一定好好演”
那时他相信每个机会都是水晶,得用双手小心捧着。
现在他知道,水晶也会割手。
“你试一次。”
他说。
恭俊伸手去抓马鞍前桥,指节绷得发白。
马匹动了动,鬃毛扫过他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