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讲什么?”
她声线里听不出波纹。
“离婚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“昨晚是你约的我。”
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。
不能弯,她知道。
一丝裂缝都会被他当作突破口,那笔六千万的底线便会失去所有重量。
至于他是否会因她此刻的强硬而更加恼怒——她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身影——她不在乎。
那件事,他心底早已坐实。
愤怒会烧起来,但也会很快被掐灭。
他爱钱,更怕风险。
风声的上映日期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,最迟后天,电话还是会响起的。
他确实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当那个人就坐在一旁时,她竟还能把每个字都砸得这样硬,没有丝毫闪躲。
***
记忆里有个声音反复低语:离了就不一样了。
至少那根刺,不会再日夜扎着喉咙。
道德那层绷紧的膜,一旦捅破,反而让人喘得过气。
而和那个人绑在一起——凭借他此刻席卷一切的热度——她脚下那座流沙筑成的高台,或许能多几分坚实的错觉。
至于别的……她能怎样?她对自己说过,这不过是从一个泥潭,挣扎着爬进了另一片沼泽。
正如她了解他,他也摸透了她的脉络。
她刚才那番话,像一盆冷水,暂时浇熄了他眼底蹿跳的火苗。
她若真想借那人的势压他,何必拖到此刻?何必先前与他周旋那么久?从一开始就可以让那人站在前面。
如今那人在圈内的影子,足以让许多人屏住呼吸。
光是“三爷”
两个字,就曾压得他脊背沉。
黄姓夫妇当初的豪言壮语仿佛还在耳边,说什么联手之后便是金山银海,无人可挡——可那位一抬手,所有喧嚣顷刻散尽,那对夫妇也悄无声息地切断了联系。
***
瓷杯边缘贴着她的指尖,温热,但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。
窗外天色是浑浊的灰,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要渗出雨来。
房间里的空调嘶嘶送着冷风,混合着皮革与旧地毯的味道。
她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,一下,又一下,像在丈量着某种即将崩塌的倒计时。
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,只是眼神阴郁地在她与那人之间来回扫视,像在权衡一盘早已输了大半的棋。
她知道他在算,算时间,算代价,算那部叫《风声》的电影上映后可能卷起的一切。
恐惧总是比愤怒更持久,尤其是对失去的恐惧。
她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,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