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伏在桌沿的杨蜜,终于动了。
她用手掌抵住桌面,缓缓撑起身体,全然不顾身后敞露的痕迹,慢慢地转过头来。
此刻,她原本绾好的髻彻底散了,凌乱的丝垂落,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那眼神不再是迷蒙的,而是……
一片空洞的灰败,麻木得像结了冰。
她的下唇已被咬破,渗着血珠。
映着那张掩在乱后毫无波澜的脸……
许明停下了取烟的动作,目光定在她脸上。
杨蜜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那抹笑意凝在染血的唇边,竟透出几分寒意。
她的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,仿佛机械合成:
“许总,尽兴了么?”
“若还不够,请继续。”
“只是得快些……我稍后还有事,得去见我丈夫,谈离婚。”
许明怔住,眉头微蹙,困惑从眼底浮起。
这女人在演哪一出?
那嘴唇……
怎么会破?
他虽然用了全力,可再怎么忍耐,也不至于……
况且上次并未如此。
这回怎么就忍不了,将唇咬破了呢?
难道是因为丈夫先前在场的那番动静?
可这也不像。
再说那麻木而灰败的眼神……
这就更说不通了。
若是个不经事的年轻姑娘,倒还勉强能解。
但她是谁?
声名赫赫的杨老板。
更何况,这早已不是头一回了。
是第三回了。
事到如今才摆出这副心碎麻木的模样,才对他流露出失望……
不,不对,这女人何曾对他抱有过期待?既无期待,又何来失望。
那失望,想必是对着别的什么,绝非冲着他。
但无论如何,眼前这情景都显得太过突兀。
总之,杨蜜这反应,这渗血的唇,让许明一时陷入了茫然的静默。
许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。
他原本设想过两种可能——要么像上次那样,带着哭腔求他离开;要么像片刻前那样,用嘶哑的嗓音吼出滚字。
唯独没想过眼前这副模样:女人坐在那里,肩线松垮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近乎消失。
散乱的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,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。
然后他听见了笑声。
那笑声从丝的缝隙里渗出来,起初很低,渐渐拉长、放大,最后变成一种干涩的、重复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