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比谁都明白那种站在悬崖边的感觉——当年若不是许明伸出的手,现在坐在这里的会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永珊。
黑暗会吞噬人,也会让人学会在黑暗中辨认方向。
服务生过来续杯时,两人都恢复了得体的坐姿。
杨影重新挺直脊背,手指松开桌布,端起咖啡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液体滑过舌尖,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文永珊总是往咖啡里加三块方糖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杨影说。
“人都会变。”
文永珊微笑,那个笑容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亲切也不显得疏离。
雨渐渐小了。
窗外的街道开始有行人撑伞走过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,出特有的嘶嘶声。
杨影看了眼手表,这个动作意味着会面即将结束。
她需要时间去准备,去思考该穿什么衣服,该说什么话,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那个能决定她未来的男人。
“我会联系你。”
文永珊说,从包里取出手机,“时间地点。”
杨影点头,也拿出自己的手机。
两只手机在桌面上并排放着,屏幕都暗着,像两块黑色的墓碑。
她们交换了最新的联系方式——虽然彼此都知道,这些号码早就在各自的通讯录里,只是很久没有点亮过。
起身时,杨影的膝盖撞到了桌腿。
轻微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,但很快又舒展开。
文永珊假装没看见,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。
呢料摩擦出窸窣的声响,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走到咖啡馆门口,雨已经停了。
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混合着泥土和落叶酵的味道。
杨影站在台阶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转过头来。
“当年的事……”
她只说了一半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文永珊接上后半句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她们在门口分开,一个向左,一个向右。
文永珊没有回头,但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,一直跟随着,直到拐过街角。
她放慢脚步,从包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点燃。
薄荷味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再缓缓吐出,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灰白的雾团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划开屏幕,是许明来的消息,只有两个字:“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