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早已决定:不会给那个机会。
倘若陈银飞能听见此刻的心音,大概会咳出血来。
***
悲伤像暗河在骨髓里淌。
还是得说回来——杨采玉放在天平上,根本压不住刘艺菲的分量。
这么多年,“神仙姐姐”
早已成了扎进血肉的刺,拔不出也化不掉。
若是能让全国仰望的那轮月亮自愿垂落,该是怎样的满足?牵出去时,该收割多少灼热的视线?
早知最终会落入别人掌心……
当初就算折不断,也该亲手蒙上尘。
不会等到此刻才慢悠悠布网,企图逼她就范。
而眼下这份悬殊,恰恰成了理智的锚。
一个替代品罢了,不值得掀翻棋盘。
否则——
上次仅仅隔着千里,臆想她或许会被感动、或许会在今夜委身他人,就已经砸碎了满屋器物。
若是亲眼目睹此刻窗内的光影……
就算明知打不过,拳头大概也会先于思考挥出去吧。
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划过,留下半圈模糊的水痕。
陈银飞看着那圈湿迹,忽然觉得许多话都失去了分量。
他清楚自己此刻应该保持风度,可胸腔里那股滞涩感却挥之不去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深处,咽不下也吐不出。
杨采玉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,平静得听不出起伏:“我们到此为止吧。”
她没有称呼他的名字。
陈银飞张了张嘴,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讥讽突然变得无比滑稽。
若此刻再说出口,倒像是自己紧抓着不肯放手。
可若沉默……他几乎能想象周围那些隐晦的目光会怎样流转。
他是陈银飞,这个名字从来不该与“可笑”
二字沾边。
余光里,杨采玉正悄悄望向身侧那个身影。
她肩颈的线条绷得很紧,仿佛在等待某种宣判。
许明只是垂眼望着杯中浮沉的冰块,侧脸在宴会厅昏黄的壁灯下看不出情绪。
“去年圣诞夜我就提醒过你。”
许明忽然抬起视线,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“要对身边人好些。
你看,现在不仅留不住,连告别的话都得由对方先说。”
他摇了摇头,转向杨采玉时语气里掺进些许责备,“陈先生为你费了不少心思,刚才那个奖杯,难道没有他的一份力?这样转身就走,未免太不近人情。”
杨采玉立刻垂下睫毛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如果你希望我留下……我可以继续扮演该扮演的角色。”
陈银飞听见自己指节捏紧时出的细微声响。
宴会厅角落的老式座钟正滴答走着,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。
他见过太多逢场作戏,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戏演得如此……坦荡。
那种明目张胆的配合,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胸口闷。
许明已经站起身,西装下摆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
他最后投来的那一眼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,反而像看完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陈银飞盯着两人前一后离开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冬夜——壁炉里的火苗将熄未熄,空气里满是柴烟与旧书册混杂的气味。
那时他以为有些东西就像嵌进木纹的灰烬,再也拂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