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先生突然笑了,笑声在空荡荡的调解室里回荡:“三千?我问过本地的家具厂,换全套真皮要四千五。”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价单,上面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,“我太太怀孕五个月,闻不了新沙的味道,不然早就换了。”
奥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想起自己怀孕时,老公也是天天开窗通风,连新买的抱枕都要先晒上半个月。调解室外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,周先生的眼神忽然软了下去,像被阳光晒化的冰。
“这样吧,”
他拿起笔在报价单上划了一下,“你们出四千,剩下的我自己补。这周末必须修好,我岳母要过来住。”
奥奥点头时,忽然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。从早上出门到现在,她只喝了半杯豆浆。走出法院时,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,她掏出手机给售后组的老李打电话:“周末安排人去周先生家,用最好的皮料。”
“那费用……”
老李的声音透着犹豫。
“我来签字。”
奥奥挂了电话,看见路边有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。她买了一袋,热气烘得手心烫。想起刚入职时,张经理说“客户就是上帝”
,当时她还信以为真。
1o月2o号那天,周先生来一张照片。沙扶手修得几乎看不出痕迹,旁边放着个小小的婴儿摇篮。奥奥把照片转给小丽,附带一条消息: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早点告诉我。”
小丽回了个流泪的表情。奥奥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新工单提醒,深吸一口气点开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一道道金线,落在那盆快要枯萎的多肉上,竟像是生出了一点新绿。
她拿起桌上的栗子剥开,甜香在舌尖散开。原来解决问题的滋味,比敷衍了事要踏实得多。
奥奥刚把栗子壳扔进垃圾桶,客服热线就响了。尖锐的铃声刺破办公室的宁静,小丽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“你们卖的什么破烂沙!”
电话那头的女声像被点燃的炮仗,“才用了三个月就霉了!黑黢黢的一大片,我儿子昨天差点舔到!”
小丽把话筒拿远了些,对着奥奥挤眉弄眼:“女士您先别激动,真皮沙需要定期保养……”
“保养个屁!”
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听筒嗡嗡作响,“我每周都用护理液擦,昨天突然现靠背后面全是霉斑!你们是不是用了劣质皮料?”
奥奥示意小丽开免提,顺手抓起笔在便签本上记录。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,办公室里顿时暗了下来。
“真皮家具霉大多是环境潮湿导致的,”
小丽翻着客服手册,语气透着公式化的冷漠,“您家是不是住在一楼?或者最近经常下雨没关窗?”
“我住十八楼!”
女人气得破口大骂,“通风好得很!昨天维修工来看过,说是皮料本身有问题!你们必须给我换沙!”
“女士,根据售后条款,”
小丽的指甲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,“使用不当造成的损坏不在保修范围内。您得证明是质量问题才行。”
“凭什么要我证明?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东西是你们卖的,现在出了问题不该你们举证吗?我看你们就是想耍赖!”
奥奥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。她想起上周去仓库时,看见堆在角落的沙包装上印着“防潮处理”
,可拆开的样品里并没有防潮剂。
“这是行业规定,”
小丽提高了音量,像是在跟谁赌气,“谁主张谁举证。您得找专业机构鉴定,证明是皮料质量问题我们才受理。”
“放屁!”
女人突然尖叫起来,“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规定的是经营者举证!你们这点法律常识都没有还开什么店?我现在就去投诉!”
电话被猛地挂断,听筒里传来忙音。小丽长长地舒了口气,瘫坐在椅子上:“现在的客户真是越来越难缠,一点常识都没有。”
奥奥却捏着便签本站了起来,上面“霉斑位置:靠背后面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