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顺听罢,低头不语。隔了一回,忽把衣襟一整,纳头便拜。
赵复忙伸手来扶,道:“二哥这是做甚么?”
张顺道:“寨主且受张顺这一拜。小弟方才只顾自家老娘,却忘了那些失儿失女的父母,也是一般牵肠挂肚。俺娘害病时,小弟尚且急得如火烧心;那些被夺去骨肉的人,日夜又是甚么滋味!寨主肯为素不相识的人把这桩事管到底,张顺今日端的拜服。”
赵复把他扶起,道:“二哥顾母,并不是错。若连亲娘都不顾,反去空说甚么大义,那才教人看轻。先把老人家安顿好,才有余力料理旁事。”
张顺道:“寨主既不嫌弃,诸位便同小弟往江州去。浔阳江上下的船户、渔家,小弟多有厮熟;寻只稳船,觅个安身所在,却还不难。待老娘安稳以后,小弟愿随寨主一同回来查这善缘会。旱路上的事,小弟不敢夸口;若论江河港汊、船户码头,张顺自当尽力。”
阮小七听了,把膝头一拍,道:“这才爽利!张老夫人要护,那班恶贼也要杀,两下并不耽误。张二哥认得岸上船户,俺晓得水里深浅。到了江上,便真有贼人赶来,也比困在这窄巷中好施展!”
萧嘉穗道:“江州既是张二哥厮熟之地,又通上下水路,正好暂作安身所在。先保全老人病家,再回来寻这班恶贼,方是稳妥。”
赵复点头道:“便依张二哥之言,暂往江州。”
说罢,赵复又来到后院,对那锦衣卫汉子道:“我们天明以后便离建康,暂往江州。你们仍照方才所说,暗查广济院和那家船行。凡是出入的人、往来的船、交割的货物,都一一记下。便是一月两月,也须把这条线看住,休教他断了。”
那汉道:“小的省得。查明以后,消息送往那里?”
赵复道:“往江州张家鱼行投书,只说是槐桥故人所寄,张顺自会收转。没有看清根脚以前,不可打草惊蛇。若有妇女小儿被转出建康,只管缀住去路,记清落脚之处。待我们安顿好病家,自会回来同这班恶贼算账。”
那汉应道:“小的记下了。”
唱个喏,闪身出后门去了。
赵复回到房中,道:“张二哥肯把众人接到江州,自是一番厚意。只是我们几个说走便走,铺里这些病家却走不得远。总须先安顿妥当,方可动身。”
阿芷道:“赵大哥说得是。后堂除了张老夫人和石大哥,还有一个跌折腿的客商,一个热多日的秀才。那客商腿骨虽已接正,却经不得长途颠簸;秀才的热才退了大半,也不宜冒风走水。这两个人同此事无干,不该教他们跟着担惊受怕。”
张顺道:“阿芷妹子说得是。我们自己避开祸事,却不能把两个病人撇在这里,无人照管。”
阿芷道:“城东陈先生同师父一向相熟,医术也稳当。若他肯把两人接去,我便把师父留下的方子、所用药物,一并交付与他。那客商只须用软榻抬过几条街,秀才也可用小轿送去,总比随我们走几百里水路安稳。”
赵复道:“石兄弟和张老夫人也才从重病里缓过来,便走水路,可禁当得住么?”
阿芷道:“他们两个原也不宜远行。只是石大哥正是那班人要寻的,非走不可;老夫人又不能独自留下,也只得同行。须寻一只舱底宽稳的座船,铺下厚褥,休教风吹着,也休教船行得太急。一路所用的汤药,我都预先备下。若照这般看觑,虽然辛苦些,却还走得。”
张顺道:“宽舱稳船,包在小弟身上。待陈先生来了,我便同七哥往江边走一遭,今夜务要寻妥。老娘和石兄弟上船以后,只教船家稳稳行去,便多耽搁几日也不打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