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道全出了后堂,又来前面看那三个病家。一个是跌折腿骨的商客,一个是久热不退的书生,一个却是六十余岁的老妇。
原来这老妇夫家姓张,家住江州。膝下两个儿子:长子张横,次子张顺。那张顺自在江州鱼行里做牙子,水中本事十分了得,江湖上人都唤他做浪里白跳。
张母旧有痰疾,近来作得重。张顺闻得建康安道全医术高明,便亲自护着老母,搭船来槐桥求医。
安道全诊过脉息,连用了几剂药。张母病势渐轻,也进得些饮食。张顺见老母已有起色,恰逢江州鱼行有桩急事,哥哥张横又托船家捎信来催,只得暂且回去。临行留下盘缠药钱,又千叮万嘱,托药铺中人仔细照看,约定十余日后便来接取。
不想张顺去后未久,张母夜里受了些寒,痰疾忽又作。胸中气闭,双眼翻白,险些没了气息。幸得安道全连夜下针,又灌下一盏汤药,方才救转。
只是老人家年高气弱,痰气未消,兀自在铺中将养。
当下安道全把三个病家逐一看过,方回内间。赵复、萧嘉穗早在那里相候。
赵复问道:“先生,后堂伤客病势如何?”
安道全道:“性命已无妨,只是眼下还搬动不得。前面这三个病家,也须留在铺中调治。柴大官人的病又拖延不起,小可今日便要动身。”
赵复道:“柴大官人沉疴日久,先生早到一日,便多一分指望。只是铺中这几个病人,却怎生安顿?”
安道全道:“小可已将各人药方另写一纸。几时煎药,几时换布,都已分付阿芷。寻常料理,她尽做得。若病势有变,城东有个相熟医士,可请他来商议。”
说话之间,只见阿芷捧着几张药方走入房来,道:“师父所说的,我都记下了。后堂那人的药,每日早晚各换一遭;腿伤的商客,三日后方可解开夹板;久热的书生,午后还须再看一回。”
安道全道:“张家老夫人的药呢?”
阿芷道:“早间先服豁痰汤。午后若气息平稳,便减去半钱麻黄。夜里休教受寒,也不可多吃粥饭。”
安道全又问道:“若她再昏沉过去,却怎地处?”
阿芷道:“便教药童去请城东陈先生,休要胡乱下针。”
安道全听罢,点头道:“恁地便好。”
赵复道:“阿芷虽能照方料理,毕竟学医未久。铺中又有几个卧床病家,后堂那汉来路不明。若只留她在此,也不稳便。”
阿芷道:“赵大哥休把我看得这般不中用。铺里尚有药童,又有两个伙计,寻常事情尽料理得来。”
赵复道:“煎药换布,我自知你做得。只是后堂那汉身受重伤,是兀谁伤了他,又为何逃到这里,眼下都不曾问明。他既搬动不得,我也不好把人撇下便走。”
萧嘉穗道:“寨主说得是。建康城中人烟稠密,南北客商往来甚杂。这人伤成恁地,必有缘故。若仇家寻上门来,药铺里这些人如何抵当?”
阿芷听了,便不做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