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芷摇头道:“赵大哥休把这话看得忒重。大唐亡了二百年,到我爷爷、我爹这一辈,早同寻常庄户没甚两样。家中不过两间草屋,几亩薄田。遇着歉年,一样愁米下锅。”
又道:“爷爷常说,祖宗坐过天下,是祖宗的事;后人若没本事,便抱着旧谱,也换不得半斗米。因此这事,家里从不向外说。”
赵复听罢,点头道:“令祖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说罢,把阿芷看了一回,不再多言。
少顷,又向安道全问道:“先生却怎地认得李家?”
安道全答道:“阿芷的祖父,于小可有一场救命之恩。”
赵复道:“却是怎生一桩旧事?”
安道全说道:“那是许多年前。小可年轻时,曾往北地行医。一遭途中遇险,身染重病,倒在路旁,险些丢了性命。恰被李老丈遇见,救回家去,又留了十数日,好生将养,方才保得性命。”
“后来小可回到建康,这场恩情一直不敢忘。过了些年,再托人探问,才知李老丈已经故去。小可便想着,若再到北边走动,须去他坟前拜上一拜,也看看李家后人如今如何。”
赵复道:“因此先生那遭正是去清河寻李家后人?”
安道全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
阿芷接道:“谁想师父还不曾进村,远远先见火光冲天。后来的事,都是我醒来以后,师父说与我听。”
赵复只看着她,道:“后来如何?”
阿芷道:“师父见村中火大,便从后村绕去。走到一条水沟边,看见泥水里伏着个人。初时还道没救了,近前摸时,胸口尚有些热气,鼻间也还有微息。”
“师父便把那人从沟里救起,带到左近一户相熟人家安置。那人便是我。”
赵复把眼来看安道全。
安道全点头道:“正是这般。”
阿芷又道:“师父后来告诉我,我肩背叫椽木打伤,左臂又被火燎过,更吃进去许多烟气。当晚一直昏沉不醒。第二日也只醒过一两回,连人都认不得。到了第三日,才真正醒转。”
安道全听到这里,笑道:“第三日的事,她却未必肯自己说。”
阿芷忙把衣袖往膝上一按,叫道:“师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