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复见她按着衣袖,便问道:“第三日又怎地?”
安道全笑道:“也没甚么。她才醒转来,开口便问清河村,又问一个赵大哥。小可说不认得,她便挣着要下床,定要回村去寻。”
阿芷道:“那夜火势恁大,赵大哥还在村中。我又不知你死活,如何坐得住?”
赵复把眼看着她,道:“你才醒转,便想着回来寻我?”
阿芷抬起头来,道:“那夜火起时,赵大哥还在村里。我醒来若不问你,却问哪个?”
赵复听罢,不觉笑了。
安道全道:“她那时肩背受伤,左臂又叫火燎了,哪里下得床?小可只得拦住,许她替她打听。恰好左近有几个从村里逃出来的庄户,便托他们问了一回。回来只说官差正在四下拿人,那姓赵的汉子早不知往那里去了。”
阿芷道:“我那时连路也走不得,只好候师父消息。后来又问了两处,也都说寻不见。”
赵复道:“那时我惹下官司,只得离了济州。后来在别处落脚,也曾几番使人回清河探问。清河、济州都寻过,只是不曾有你半点消息。”
阿芷低声道:“那时我已经随师父南下了。”
赵复点头道:“怪道总是寻不着。”
安道全道:“她家屋舍已被火烧,父母又早亡故,身边再无至亲。小可受李老丈救命大恩,既撞见他的孙女,怎好把一个伤病女子独自留下?待她伤势略好,便问她可肯随我南下建康。”
赵复问阿芷道:“你便随安先生来了?”
阿芷点头道:“家也没了,赵大哥又不知去了那里。我一个人留下,也无处可投。师父肯收留,我便随他来了。”
赵复听罢,把手按在桌沿上,半晌方道:“当日火灭以后,我遍地寻你不见,只道你已经遭了难。后来又使人寻了几遭,也都是空回。不想今日竟在这里见着。”
说罢,把阿芷从头看了一回,连声道:“好,好!人活着便好。”
阿芷听了,低下头去,拿衣袖拭了拭眼角。
赵复离座起身,向安道全深深唱个喏,道:“幸得先生搭救。”
安道全忙还礼道:“赵客官休如此。也是李老丈昔日种下的善缘。若无他先救小可,今日哪有这一场。”
阿芷道:“师父总说爷爷旧恩。爷爷救过师父,师父又救了我。这般算来,几时才算得完?”
安道全笑道:“既算不清,便休算。”
赵复听了,也笑道:“先生说得是。”
正是:
旧日施恩休问报,后来落难有人扶。
坐了一回,赵复又问道:“阿芷,你到了建康,怎地又随着安先生学起医来?”
阿芷道:“日日守着药铺,看师父给人看病。我既住在这里,总不好只会烧火煎汤。闲时跟着认些药草,日久也学了些。”
安道全道:“起初小可并不曾教她多少。只是她见了药材便问,这味叫甚么,那味又治甚病。问得多了,索性先教她认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