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不多远,只见张三带着两个锦衣卫从后赶来。原来他开了南门,便往旧染坊接应李四;赶到那里时,见院中无人,却在断墙上看见那枚黑泥箭头,便知李四已按约先走,因此循着背巷追来,并非偶然撞见。
张三见李四与迎儿都无事,忙说道:“师父已经打进县衙,武都头多半救出来了。”
李四四下一望,见远处火把都往南街移动,低声道:“莫在这里说话。牢院已乱,武家父子若能出来,必从这条后街转南门。我们只贴墙根迎上去,不可走到明处。”
众人转过街口,只见鲁达背着武松出来,两个锦衣卫扶着武大郎跟在后面。
迎儿叫了一声“爹爹”
,扑了过去。
武大郎一把抱住女儿,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又摸摸脸,又摸摸手臂,哭道:“迎儿,你可曾叫人打着?可曾吃甚苦楚?”
迎儿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,哭道:“郓哥哥把我藏在柴草后面,郓哥爷爷也不叫我出声。后来这两位叔叔来救我,来旺也叫他们杀了。”
武大郎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,连声说道:“没事便好,没事便好。”
武松伏在鲁达背上,抬头问道:“郓哥父子如今怎样?”
李四道:“郓哥留在家中照看老父,不曾跟来。”
武松点了点头,说道:“这孩子有义气。”
武大郎含泪道:“他救了迎儿,武家若有来日,必去报他。”
鲁达喝道:“有话出了城再说!这里不是哭的去处。”
话犹未了,杨志提着西门庆级赶来。
武大郎见了那颗级,身子一颤,连忙把迎儿挡在身后。
杨志把级丢在阶前,走到武松面前,抱拳说道:“武都头,小弟杨志,奉寨主之命前来相救。”
武松道:“原来是杨制使。今日初见,便受诸位这般恩义。”
杨志只道:“先出城,别话容后再叙。”
说罢先点了一遍人数,又问取来的案卷物证可曾收好,见一人不少、要紧物事也都在,这才回身看路。
鲁达见他左臂衣襟透血,说道:“你手上既伤了,便押住后队,休再逞强。”
当下叫人从狱中拆下一块木铺板,以囚衣撕成布条,扎作一副软兜,把武松安放在上面,四名锦衣卫轮流抬着。杨志又分两人持短弩护住两翼,两人看守案卷物证,其余人前后遮护;鲁达提杖开路,自己亲自押住后队。
众锦衣卫前后遮护,张三、李四扶着武大郎,迎儿紧随父亲;又有一人牵了鲁达的乌骓马,一行人径往南门而去。
行到县衙外,只见百余乡勇又被保甲头目驱逼着聚在街上。那头目躲在人后,举刀叫道:“他们不过二三十人!一齐上前,杀了领赏!”
前排乡勇你看我,我看你,都不肯先动。那头目走到后面,举刀乱骂,逼人向前。两边屋脊又有几个弓手探出身来。杨志早已看见,把手一抬,两名锦衣卫立刻各据墙角,短弩先对住屋上;余下人把武松护在正中,阵脚不曾乱得半分。
鲁达横住禅杖,喝道:“不相干的丢下兵器!还替赃官卖命的,只管来!”
又回头道:“你们护住武家人,莫浪费弩箭。洒家一个打了这班鸟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