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家吃得又少,只求武二哥暂且收留。若今日便把奴家独自留下,只怕不出三五日,又要被歹人哄骗拐走。还望武二哥救人救到底,莫叫奴家才出虎口,又落狼窝。”
武松皱眉说道:“俺此番回来,只为寻找哥哥。家中除哥哥以外,还有一个年幼侄女。俺自己又没有正经营生,日后如何过活,眼下尚且不知。”
“你若跟着俺回去,未必便能吃香喝辣,说不定还要随着武家受穷。俺只能许你不受欺辱,却许不得甚么富贵日子。”
潘金莲说道:“奴家不要富贵,只求有一处屋檐遮身,有一口饭食充饥。家中若有老人孩子,奴家也能照看,绝不会只吃饭不做活。”
武松见她说得凄楚,又想起方才街上受打光景,心中终究不忍。
武松说道:“既然你眼下无处可去,便先随俺回家住下。这张身契须由你自己贴身藏好,万不可再交给任何人。”
“俺今日拿出二十两银子,并非把你买回武家。日后若寻到好去处,或是不愿再留下,你随时都可以离开,俺武松绝不会拿银钱逼你。”
潘金莲听了,将身契贴身收起,向武松深深一礼。
潘金莲说道:“武二哥今日救奴家脱了苦海,又肯这般相待,奴家往后定会尽心照料家中,绝不给武家添半点祸乱。”
武松说道:“休再把报恩挂在嘴边。俺哥哥便住在紫石街,离这里没有多少路。你身上有伤,脚下只管慢些行走。”
潘金莲点头应了,随着武松往紫石街来。
武松自幼生长在清河县中,大街小巷,闭着眼也走得明白。只是离家多时,沿街铺面换了几处,旧日相识的邻舍也少了几人。
转过两条街,早到紫石街口。
武松远远望见自家门旁,靠着一副卖炊饼的担子。那扁担中间缠着一圈旧布,一头高些,一头低些,正是武大郎用了多年的物件。
武松见了,脚下忽然停住。
一路上,他只想着快些见到哥哥。如今真到了门前,胸中却似堵了一团棉花,竟不知先说哪一句才好。
潘金莲在旁问道:“武二哥既已到了自家门前,为何站在这里不肯进去?莫非心中还有甚么难处?”
武松低声说道:“俺当日惹下祸事,只顾远走逃命,把哥哥一人丢在家中受苦。如今虽知那人未死,终究还是俺对不住哥哥。”
说罢,武松快步来到门前,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,高声叫道:“哥哥可在家中?二郎今日回来看你了,快些开门叫兄弟见上一面!”
屋内先是一静,随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只听门后有人颤声问道:“外面当真是我家二郎回来,不是哪个街坊邻舍故意拿这句话来哄我么?”
武松听见哥哥声音,鼻头一酸,连忙答道:“哥哥休要疑心,真是二郎回来了!这些时日叫哥哥担惊受怕,全都是兄弟的不是!”
只听门闩一响,两扇旧木门缓缓打开。
武大郎两手尚沾着白面,站在门内,仰头望见武松,早已呆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