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子说道:“金莲在家中多年,烧火做饭、缝补浆洗,处处都少不得她。区区二十两银子,如何便能把人卖了?这件事情我万万不肯!”
妇人听罢,把桌案一拍,骂道:“你舍不得她做事,还是舍不得她这张脸?这些日子你背着我做下甚么好事,难道当真以为我全不知道?”
男子见院中有武松在旁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只低声说道:“家中事情,自该关起门来商议,你休要在外人面前胡乱嚷叫。”
妇人越恼怒,说道:“今日这个贱婢我偏要卖!二十两银子已经收下,身契也须立刻交出。你若再替她多说一句,便同她一道滚出这个家门!”
男子看了看妇人,又看了看武松。
武松抱着双臂站在院中,虽不言语,却似一座铁塔压在面前。
男子心中惧怕,只得咬牙说道:“身契收在东厢木匣里面,叫人拿来便是。”
不多时,家人取来一张契书。
武松展开看时,上面写着潘金莲姓名年岁,又有原卖人、主家画押,果是真契。
妇人把银子抱在怀中,说道:“如今身契已经给你,这人往后是死是活,都同我家再没有半点干系。”
武松说道:“人并不是牛马牲口,不能说归谁处置。俺今日拿出二十两银子,只为替她脱去奴籍,并非要把她买回家中做使女。”
说罢,武松不再看那夫妇一眼,领着潘金莲出了宅门。
二人走过一条街,潘金莲忽然停住脚步,朝武松便拜。
武松连忙把她扶住,说道:“你方才在街上已经跪了许久,如今怎地又来跪俺?俺救你并非图你报答,只是不愿看一个活人被他们打死。”
潘金莲哭道:“若非武二哥今日仗义出手,奴家纵然不死,也要被那妇人打去半条性命。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,奴家便是做牛做马,也不知何日能够还清。”
武松从怀中取出身契,递到她面前。
武松说道:“这张契书原本便该由你自己收着。俺今日拿钱赎你,只为叫你从此不再受人役使,并不是要拿这张纸把你拴在武家。”
“你若愿意回乡寻找父母,便自去寻找;若有别的好出路,也由你自己选择。日后无论去留,俺武松都不会拦你。”
潘金莲接过身契,低头看了半晌,眼中泪水反倒落得更急。
武松问道:“你如今已经脱离苦海,怎地反而哭得越伤心?莫不是还怕那家主人日后来寻麻烦?”
潘金莲说道:“武二哥有所不知,奴家当年正是被亲生父母卖与人家的。如今纵然回去,他们见奴家身边无人,过不了几日,只怕又要卖上一回。”
“奴家一个无亲无故的女子,身上又无半分本钱,纵然拿着身契,离了这里,又能到何处寻找活路?”
武松听罢,沉吟不语。
潘金莲又说道:“奴家并非娇生惯养的小姐,在前主人家中,烧火做饭、洗衣缝补,甚么苦活都做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