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满在简陋的椅子上坐下,动作缓慢却稳重,“那是大地的呻吟。是天空的哭泣。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是被囚禁者的呼唤。”
“被囚禁者?”
白芷敏锐捕捉到这个词,“您指的是……寂主?”
萨满没有回答。
他开始吟唱。
那是白芷从未听过的古老旋律。音调低沉,节奏缓慢,像冰川融化时的滴水声,又像远古海潮拍打岩岸的回响。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——不是作用于意识,而是作用于意识之下、更本质的那个“存在”
。
白芷感到眉心微微热。
那是她的炁穴——敖远山曾教她辨识,说这是人体小宇宙与天地大宇宙的连接点。平日里她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此刻却像有一盏微弱的灯,在眉心深处被点燃。
“这是‘定魂歌’。”
萨满停止吟唱,“当你的身体濒临崩溃、意识即将消散时,歌唱它。歌声会为你的灵魂锚定坐标,让你不至于彻底迷失在深渊的能量乱流中。”
白芷深深鞠了一躬。“感谢萨满。”
老人摆手。“不必谢我。要谢,就谢那个让你愿意来到这里的人。”
他看向白芷的眼睛,“你有想保护的人。很多。这让你强大,也让你脆弱。进入星渊井后,你的脆弱会被无限放大,成为寂主攻击你的突破口。”
白芷沉默片刻。“萨满可有应对之法?”
“有。”
老人缓缓起身,走到操作台前,浑浊的目光落在那些整齐排列的急救包上,“你所准备的这些——止血的、止痛的、修复肉体的——确实必要。但芷姑娘,你可曾准备过……止痛灵魂的药?”
白芷愣住。
灵魂……
“每个人心中都有裂缝。”
萨满的声音像远古的风,“恐惧、悔恨、遗憾、执念——寂主能看到每一条裂缝,并以你最渴望的方式,承诺将它填满。那承诺越是美好,陷进去就越是彻底。等你意识到被骗时,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。”
白芷想起那些被“寂主”
意识侵蚀的人。他们的脸上,最后都挂着笑容——那种得到渴望之物后、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但那双眼睛是空的。
“如何防护?”
她问。
“无药可防。”
萨满的回答冰冷而直接,“唯一的办法,是看清自己内心的每一条裂缝,并接受它们——接受你永远无法填满它们的事实。当寂主以你最深的渴望来诱惑时,你能清醒地告诉自己:这只是我的渴望,不是真实的馈赠。”
白芷静静听着。
她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。
裂缝确实存在。很多。很小。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——那些关于父母的模糊记忆,那些在逃亡路上眼睁睁看着却无力救治的伤者,那些深夜里惊醒时的孤独与恐惧。她把它们压缩、封存、塞进心底最黑暗的角落,然后用忙碌的工作将它们覆盖。
但裂缝一直都在。
星渊井会把它们撬开。
“萨满。”
白芷的声音很轻,“您刚才说,寂主的呼唤中……有痛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