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。
“希望用不到。”
罗小北重复,然后停顿了一下,“但你知道的,希望不是生存策略。”
深夜,所有人都回到舱内休息后,苏砚找到了敖玄霄。
他站在观测台上,看着峡谷方向。那里没有光,只有一片比夜空更深的黑暗。星渊井的能量扰动屏蔽了所有星光,像一块蒙在星球眼睛上的黑布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苏砚问。
“想我祖父说过的一句话。”
敖玄霄没有回头,“他说,人类最了不起的本事,不是造出了能飞向群星的船,而是在明知道船可能坠毁的情况下,仍然愿意一起登船。”
“你认为我们现在就在这样一艘船上?”
“我们一直都在。”
他终于转身,看向苏砚。月光下,她的脸庞有一种非人的完美,那是能量高度协调后的外在显化。“从离开地球的那一刻起就是了。区别只是,现在我们知道船正在漏水的具体位置了。”
苏砚的剑横在膝上。她用手指抚过剑身,感受着金属内部能量回路的微弱脉动。
“李暮不会遵守协议。”
她说,“戒律堂出来的人,第一课学的就是如何在规则里下毒。那些心印虽然解除了,但他肯定还有别的手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枢机-7的逻辑核心里有矛盾。它接受协议时的计算延迟比正常长了零点四秒。它在隐瞒什么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岩炬……他画的那个地形图,有一条路径绕开了所有已知的矿盟监测点。太精确了,不像是靠狩猎经验能总结出来的。”
敖玄霄笑了。那是很淡的笑容,几乎没有改变面部肌肉,只是眼睛眯起了一点。
“所以你明白了吗?”
他说,“这就是协议真正的意义。不是阻止背叛,是让背叛变得……可控。李暮会下毒,但只会下在能解的范围里。枢机-7会隐瞒,但只会隐瞒不至于害死所有人的那部分。岩炬有秘密,但他的秘密和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。”
他望向峡谷。
“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,黑暗到没有任何规则能存活。所以我们需要在进入黑暗之前,先给自己套上一层薄薄的、脆弱的、但总比没有好的规则。就像潜水服。它不能抵抗深海的压力,但它能让你多活几分钟。而有时候,几分钟就是生与死的全部距离。”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很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。”
她最终说,“不是长相。是……说话的方式。我族中古老的记载里,有位先祖在决定举族迁往星空时,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:‘我们不是逃向希望,是逃向更大的未知。但至少在那里,我们的愚蠢和伟大,都只属于我们自己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