枢机-7最终说。
协议达成了。
以一种极其脆弱的方式。每个人都在签名板上按下了手印或能量印记。李暮的手指很凉;岩炬的掌纹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矿物粉尘;枢机-7的机械臂在合金板上压出完美的凹痕。
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时,峡谷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不是爆炸,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像大地在翻身,像星球在梦中咳嗽。能量监测仪的指针疯狂摆动,然后停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刻度上。
罗小北的实时数据在所有人眼前弹出:
星渊井能量读数,上升百分之十七。
波动模式分析:非自然周期。
频谱特征匹配:与北极遗迹守护兽生物信号相似度,百分之六十三。
岩炬第一个冲向营地边缘。他跪下来,将耳朵贴在地面上。几秒钟后,他抬起头,眼中是原始部落民面对自然现象时的敬畏与恐惧。
“它在哭。”
他说,“这次不是岩石……是更深的东西。”
苏砚的剑完全出鞘了。
没有敌人,但她需要剑身作为天线。能量感知全开,她“看见”
了——从峡谷深处涌出的,不是物理的震荡波,而是意识的涟漪。微弱但庞大的意识,像垂死巨兽的最后一次呼吸。
敖玄霄感觉到自己炁海里的星屑在烫。
那不是热能,是共鸣。仿佛那颗从北极带回的冰核碎片,正在回应远方某个同源存在的呼唤。他忽然明白了协议真正的作用。
不是为了让彼此信任。
是为了在不得不背叛时,知道刀子会从哪个方向来。
“修改行动时间。”
他说,“明天黎明就出。不等了。”
李暮想反对,但看见了苏砚的剑,看见了岩炬眼中的血色,看见了枢机-7传感器全部指向峡谷的专注姿态。他咽下了所有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夜幕降临时,白芷开始分她特制的应急药包。
每个药包里都有三支注射剂:蓝色用于能量灼伤,红色用于失血,黑色用于……精神污染。她在分时对每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:“黑色这支,当你开始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,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用。它会让你昏迷四到八小时。用之前,确保你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或者确保你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。”
陈稔补充道。他正在检查所有人的基础装备,从能量电池到饮水过滤器。商人知道,在绝境里,最微不足道的物资缺口都能成为崩溃的起点。
阿蛮没有参与这些准备工作。
她坐在营地边缘,和她的动物伙伴们在一起。那只星蚕蜷在她膝头,出柔和的荧光。三只暗影鼠在她脚边窜动,偶尔停下,用鼻子指向峡谷方向,出不安的吱吱声。
她在听。
听风带来的气味,听大地传导的震动,听动物们用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传递的警告。浮黎猎人岩炬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两人没有交谈,只是共享着同一片沉默。有时候,不过语言的理解更深刻。
罗小北在加密频道里向敖玄霄汇报:
“我在三方提供的所有通讯设备里都留了后门。必要的时候,我可以让它们全部失灵三十秒。三十秒够你做很多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让某个不听话的执事突然和外界失联。比如让某个改造人的武器系统误判目标。比如……在所有人耳边同时播放一段我伪造的‘三方高层命令’,制造混乱。”
敖玄霄看着营地里的火光。
十二座生态舱,三十个人,来自三个互相猜忌的文明残片。他们带着各自的伤痕、各自的秘密、各自的算计,准备走向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地方。这画面有种荒诞的诗意。
“希望用不到你的后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