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悬浮在半毁的观察站废墟之上。
十二座便携式生态舱呈环形排列,能量屏障出低沉的嗡鸣。风卷起硅基尘埃,在屏障表面划出细密的刮擦声。陈稔调出的全息协议投影在中央空地上颤抖,像一具被解剖开的机械尸体。
条款总计三百七十二条。
“这是三方参谋部连夜拟定的《联合勘探行动暂行管理条例》。”
岚宗执事李暮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墓志铭。他身着青灰色法袍,袖口绣着戒律堂的暗纹。“请队长及各位副队长审议。”
敖玄霄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光文字。
第一条:勘探队所有行动需提前十二时辰报备三方指挥部。
第二条:现任何能量异常、矿物样本、生物遗骸,均需由三方代表同时在场方可取样。
第三条:战斗状态下,各成员应优先服从所属势力指挥官指令。
……
第一百五十五条:夜间休整时,不同势力成员住宿舱间距不得少于十米。
罗小北在私人频道里冷笑。他的手指在隐形键盘上飞舞,实时分析着条款里的陷阱。“第一百零三条,数据采集需经矿盟中央处理器初步过滤后才能共享——这是要给所有情报加个滤网。第二百四十条,紧急情况下岚宗执事有权单方面判定‘任务失败’并带队撤离——逃命许可证。”
苏砚站在敖玄霄左侧三步的位置。
她的目光落在协议最后那行小字上:“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三方联席会议所有。”
剑鞘内的鸣响很轻,轻到只有她能听见。那是能量流动被规则扭曲时出的悲鸣。
“我们需要简化。”
敖玄霄开口时,硅尘正在屏障外形成小型旋涡。“三百七十二条规定,还没进入峡谷,我们自己就会被规则勒死。”
矿盟工程师代表——代号“枢机-7”
的改造人——眼部镜头收缩了一下。“简化意味着模糊。模糊会导致逻辑漏洞。逻辑漏洞会引系统崩溃。”
它的合成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,“勘探行动的本质是信息采集与风险管控,必须建立完备的决策树。”
浮黎部落的猎人队长岩炬没有说话。
他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尘土里画着什么。那是一个简易的峡谷地形图,以及几条穿插其间的路径。他的五名猎人站在身后,像一组沉默的岩石雕塑。部落的语言里没有“条款”
这个词,只有“该做的”
和“不该做的”
。
“完备的决策树?”
陈稔从生态舱后方走来,手里端着两杯刚加热的营养糊。他将一杯递给岩炬,后者愣了一下,接过。“枢机先生,你知道在战场上,士兵等待决策树跑完所有分支的平均时间是多久吗?”
枢机-7的处理器开始检索数据库。
“一点七秒。”
陈稔替它回答了,“足够死三次。”
争论在午后彻底爆。
起因是李暮坚持要在协议中加入“宗教与习俗条款”
:岚宗弟子每日需有半个时辰进行晨课冥想,期间不得被打扰;浮黎猎人则在满月之夜需举行小型祭祀仪式。
“这是非生产性时间损耗。”
枢机-7的散热器出高频噪音,“勘探行动应基于效率最大化原则。建议删除或改为精神活动统一安排在休整期进行。”
岩炬抬起头。这是他第一次直视改造人工程师。“满月时,峡谷的能量流会转向。祭祀不是祈祷,是观测。我们的歌谣能听见岩石的哭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