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执事是戒律堂的人,但和刑堂长老有矛盾。刑堂主张对星渊井采取更激进的调查,甚至建议动用宗门禁器。戒律堂则倾向于保守观察。赵执事这次来,可能也有收集证据,回去打压刑堂的意思。”
政治。无处不在的政治。
哪怕世界可能快要毁灭了,人类还是会在废墟上划分派系,争夺那点残存的权力。
“浮黎部落相对简单。”
陈稔继续说,“但他们有很强的宿命感。灰石私下跟我说,部落先知做了个梦,梦见‘大地之血’沸腾,‘天空之瞳’睁开。他们认为这次勘探,是决定部落存亡的关键。”
“压力真大啊。”
敖玄霄轻声说。
陈稔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:“谁让我们是‘天外来客’呢。在本地人眼里,我们既是变数,也是机会。他们都想利用我们,又都怕被我们利用。”
敖玄霄没有接话。
他看向手中的数据板,屏幕上显示着三十五人的生命体征监控信号。三十五个光点,三十五个即将踏入未知的生命。
他想起了祖父的话。
“玄霄,领导一群人,不是带着他们走向胜利。是带着他们面对失败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胜利是偶然的,失败是常态。你要做的,是在常态中找到那条还能继续走的路。”
路在哪里呢?
在峡谷深处?在星渊井底?在某个古老文明的废墟里?还是说,路根本就不存在,他们只是在深渊边缘,尝试搭建一座通往对面的、随时会垮的绳桥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必须出了。
一小时后,三十五人的勘探队离开观察站,向着峡谷裂口行进。
他们排成松散的纵队。苏砚和灰石走在最前,身后跟着两名浮黎猎人。接着是敖玄霄和k7,然后是三方混编的主力队伍。赵执事和白芷在队尾,负责医疗和后方警戒。
阳光逐渐炽烈,照在焦黑的土地和破碎的硅木残骸上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和臭氧味。
远处,星渊井的方向,那道永恒的能量光柱依然矗立在天地之间,无声地旋转,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敖玄霄回头看了一眼。
观察站在视野中慢慢变小,最终被地形遮挡。更远处,岚宗山门的轮廓在热霾中微微扭曲,浮黎部落的迁移船队像一群悬停的巨鸟,矿盟的工业区喷吐着滚滚浓烟。
这就是青岚星。
美丽,残破,充满敌意,又有一丝顽固的生机。
他转回头,跟上队伍。
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,向下延伸,通往那道裂口。裂口深处,黑暗正在等待。
等待这些渺小的生命,带来新的变数。
或者,成为新的祭品。
勘探队消失在峡谷边缘的阴影中。
主厅里,全息屏幕上的三十五个光点,依然稳定地闪烁着。
罗小北坐在控制台前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,然后敲下回车键。
一个隐藏的程序启动。
所有光点的信号特征被复制,导入一个完全独立的备份系统。那个系统的访问密钥,只有敖玄霄和罗小北知道。
这是最后的保险。
如果明面上的监控被切断,如果通讯被干扰,如果……所有人都消失在峡谷深处。
至少,还会有一个记录,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。
曾经向着深渊,迈出过脚步。
屏幕一角,星渊井的能量读数,又往上跳了一个百分点。
无声无息。
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,一次缓慢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