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万七千年的孤独,足以让恒星熄灭,让大陆沉没。它守护的东西早已消亡,它对抗的东西正在胜利,而它连求死都不能。
“我们要做什么?”
陈稔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“四十八小时,矿盟就会动手。岚宗也在集结最后的力量。浮黎部落的巨像还有两小时抵达菱柱。我们卡在中间。”
敖玄霄闭上眼睛。
炁海中,星炁稻的根须伸向北极的冰,伸向峡谷的火,伸向轨道上沉默的“启明号”
。共生网络第一次覆盖半个星球,他听见了青岚星的心跳。
紊乱,恐惧,但还在跳动。
“我们不能让矿盟捕获它。”
他说,“那会让‘寂主’直接获得一具完美的物理躯体。”
“也不能让岚宗占有它。”
苏砚说,“他们的心法无法驾驭这种层级的混沌。”
“浮黎部落呢?”
白芷问。
敖玄霄摇头:“他们想完成封印仪式,但仪式需要牺牲。猜猜祭品是什么?”
沉默。
答案显而易见。
巨兽必须死,才能让封印完整。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裂痕,是污染泄漏的通道。浮黎部落世代守护的,不是活着的传说,而是一个必须被终结的痛苦。
“所以三方都是错的。”
陈稔总结,“矿盟要利用它,岚宗要占有它,浮黎要杀死它。没有人问它想要什么。”
“它想要什么?”
罗小北问。
敖玄霄把手按在飞梭舱壁上。
通过炁海,通过共生网络,通过菱柱与共鸣柱的能量纽带,他将一个问题送入地底三百米的黑暗:
你想怎样?
回答不是语言。
是一段记忆。
巨兽最后的清醒时刻,不是十七天前,是三小时前。星渊井能量喷达到峰值时,封印短暂松动。它睁开眼睛,看见了峡谷上方的天空。
天空中有三颗星星在移动。
矿盟的轨道平台,岚宗的浮空山,浮黎部落的巨像。三方势力像秃鹫盘旋在将死之物的上空。
它感到的不是愤怒。
是滑稽。
于是它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,释放能量脉冲,瘫痪所有重装备——这是警告:“我还有力量同归于尽。”
第二,浮现三幅星图——这是遗产:“拿去吧,这是建造者文明最后的礼物。北极的秘密,轨道接应点,玄枢星的真相。拿走吧,然后别来烦我了。”
它想要的很简单:
让这场闹剧结束。
要么杀死我。
要么治愈我。
但别把我当筹码,别把我当武器,别把我当神圣的牺牲品。我只是个囚徒,一个守了五万七千年空牢房的狱卒,一个早已忘记自由滋味的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