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说,“是操作设备的人。矿盟的钻探平台是半自动的,但最终指令需要人类确认。如果我能让控制室里的所有人失去意识三十秒……”
“你就能切断能量供应。”
陈稔接上她的话。
他在计算。白芷能看到他眼中的数字在跳动。“成功率?”
“百分之四十二。”
白芷说,“基于现有数据。但如果考虑到封印体内意识波动的影响,实际成功率可能低于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死亡概率呢?”
“如果失败,百分之百。”
沉默。
迷雾在他们周围翻滚。暗红色的光在深处明灭,像某个巨大生物的呼吸。裂缝中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。土壤的颤抖已经能让脚底清晰感知。时间不多了。
陈稔闭上眼睛。
两秒后睁开。“我做不了这个决定。”
他说,“这不是我能计算的范畴。这不关于概率,不关于收益和风险。这关于……”
“关于选择。”
白芷说。
她拿起一支注射器。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,出诡异的绿光。她将注射器装入手腕上的射器。瞄准,校准。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一千遍。
“我学医的第一天,教授说过一句话。”
白芷说,“医生的职责不是永远做出正确的决定。而是在没有正确决定的时候,选择那个能让最多人活下去的决定。”
她看向裂缝。
看向那些在远古时期就被封印于此的痛苦。
看向那些即将因为贪婪而引爆这一切的人。
“留在这里。”
她对陈稔和罗小北说,“如果我失败了,立刻撤退。把这里生的一切告诉敖玄霄。告诉他,封印需要的是安抚,不是刺激。告诉他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告诉他,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永远避免死亡。而在于明知道会死,依然选择为什么而死。”
然后她向前走去。
雾影狐跟在她脚边。小兽不再颤抖。它抬起头,银色的眼睛看着白芷。那一刻,白芷在它眼中看到了阿蛮的影子——那个永远相信生命、永远与万物共鸣的少女。
她伸出手。
这次,她轻轻抚摸了雾影狐的头。
“带我去裂缝。”
她说。
雾影狐转身,走入更深的迷雾。白芷跟在后面,一步,又一步。防护服的涂层在剥落,面罩上的蓝光苔藓在暗淡。她能感觉到星渊孢子正在渗入,像无数细小的针,刺进她的皮肤。
但她继续走。
因为医生不会在伤员面前转身。
因为生命,即使在最深的废墟中,依然有选择的尊严。
裂缝就在前方。
黑红色的光从中涌出,像大地的伤口在流血。而在那光芒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。
白芷举起了注射器射器。
她扣下了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