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门滑开了。
敖玄霄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。他的目光扫过烧焦的仪器、满地的水晶碎片、还有白芷苍白如纸的脸。然后他看到了摊开在桌面上的实验记录。
他走进来,默默读完了全部内容。
“所以,”
他轻声说,“我们不是在和一种自然现象对抗。”
“是在和一个受伤的、被困住的、但依然活着的古老存在对抗。”
白芷说,“它在透过锁链的缝隙看我们,在了解我们,在学习如何与我们相处——或者,如何对付我们。”
“你能确定它的意图吗?”
“不能。”
白芷摇头,“信息太破碎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它不认为那些异兽是‘失败品’或‘污染物’。在它看来,那是它的眼睛、耳朵、触手。是它感知世界的延伸。”
敖玄霄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青岚星的两颗月亮正一前一后升起,苍白的月光透过防护窗,在地面投下冰冷的光斑。
“我们需要更多数据。”
他终于说,“需要知道它想要什么,为什么被锁住,锁住它的是谁,以及……”
他看向东南方向,仿佛能透过层层岩壁,看到那深井之下的巨大骨骼。
“以及,如果我们砸碎那些锁链,会生什么。或者,如果锁链自己先碎了,会生什么。”
白芷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试管。
里面是她用剩余的血样和星炁稻灰烬调配的混合试剂。试剂呈现出奇异的珍珠色泽,在月光下缓缓旋转。
“我开了一种临时药剂。”
她说,“注射后,可以让人的意识与信息体暂时同调,感知到源头的方向,甚至可能接收到一些模糊的意念片段。但副作用未知,可能有精神污染风险。”
“测试过了吗?”
“在小白鼠身上试过。三只中有一只出现了脑部异常放电,半小时后死亡。另外两只活下来了,但表现出对星渊能量的过度亲和,甚至试图啃咬关押它们的能量栅栏。”
敖玄霄接过试管,对着月光看了看。
“改进它。”
他说,“我们需要能在必要时,与源头直接对话的手段。不是通过那些异兽,不是通过破碎的信息片段。是直接地、清晰地对话。”
“那可能很危险。”
“不对话更危险。”
敖玄霄转身离开,在门口停顿了一下,“苏砚说,浮黎部落的歌谣里提到‘当三颗星辰连成枷锁,沉默的看守者将睁开第三只眼’。如果‘看守者’就是那具骨骼,那么‘第三只眼’睁开的时候,我们最好已经知道它是敌是友。”
门关上了。
白芷独自坐在实验室里,看着手中那管珍珠色的药剂。
月光在玻璃管壁上流动,像一条银色的小溪。
她想起那只小白鼠死前的样子——它没有痛苦挣扎,只是突然停下所有动作,抬起头,望向东南方向。它的眼睛里倒映着某种遥远的光芒,仿佛看到了实验室之外、基地之外、甚至世界之外的什么东西。
然后它轻轻叫了一声。
那声音不像鼠类的吱吱声,更像一声悠长的、悲伤的叹息。
仿佛在说:
我看见了。
我明白了。
我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