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说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森林里清晰得像水晶碎裂。
林宿的眼神变了。
那层礼貌的薄冰下面,露出岩石般的坚硬。“苏师妹,你可知这句话的分量?宗门对你寄予厚望。‘天剑心’百年不遇,你是剑峰未来的支柱之一。如今宗门内有自保派与干预派之争不假,但无论哪一派,都希望剑峰传承不断。”
他向前半步。
“随我回去。在执法堂说明情况,澄清误会。之后你是想闭关修行,还是参与宗门事务,都由得你。”
他伸出手,“剑峰需要你。”
手停在半空。
苏砚没有接。
她看向那只手。指节分明,虎口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。这是一双剑修的手。和她的一样。曾经握过同样的剑谱,练过同样的剑式,在同样的晨雾中吞吐过青岚山的灵气。
“林师兄。”
她说,“你见过矿盟把受伤的矿工直接扔进废料处理池吗?”
林宿皱眉。
“你见过浮黎部落的老人因为一片硅木林被砍光,跪在荒地上唱三天三夜的挽歌吗?”
苏砚继续问,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剑理,“你见过岚宗的执事弟子,为了多抽三成‘资源管理费’,把一个小型聚落的粮食储备全部搬空,而那个冬天,聚落里冻死了十七个人吗?”
暗紫色的天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我见过。”
她说,“在宗门派我出山的每一次任务里。”
林宿的手缓缓放下。
他身后的两人同时按住了剑柄。
“所以你就选择与那些天外来客为伍?”
女修的声音里有了明显的怒意,“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?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”
“至少他们不会因为‘非我族类’就判定一个人该死。”
苏砚说,“至少他们愿意听浮黎部落的老人把挽歌唱完。至少他们在尝试种出一种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的稻子,而不是计算能从中抽取多少管理费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硅尘的味道刺痛肺叶。
“道不同。”
她说。
三个字。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了三遍。
林宿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,里面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。“苏砚,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周长老有令,若规劝无效……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,“可执行戒律堂特别授权第七条:对可能危害宗门安全之叛离者,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。”
“包括清除。”
女修补充道。
剑出鞘的声音。
不是一道,是三道。岚宗制式长剑“青锋”
特有的清鸣,在硅基树木间碰撞出细碎的回响。三人呈品字形散开,剑尖锁定苏砚周身三处大穴。
剑阵。
“三才缚灵阵”
。苏砚太熟悉了。她教过新入门弟子这套阵法的十七种变化。优点是稳,缺点是慢。需要三人心意相通,灵力同频,逐步压缩被困者的活动空间,最后以剑气压垮防御。
他们没想立刻杀她。
他们在给她时间改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