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间在这里是乱的。”
敖远山在通讯里说。老人终于放下了笔,全息投影出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老,“星渊井扭曲的不只是空间。它把不同时间线的碎片粘在一起,像一本被撕碎后又胡乱粘贴的史书。”
更多的碎片被送上来。
虫群很聪明,它们专门寻找带有金属装订线或特殊能量反应的书籍残骸。三个小时,十七公斤的碎片。罗小北启动了修复算法,让aI尝试从亿万片碎屑中重组出完整的页面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百分之七。碎屑开始在空中旋转,寻找彼此断裂边缘的契合点。
百分之二十一。第一页成型。上面画着一幅星图,标注的星座位置与当前夜空的分布误差达到了十五度——那是十二万年前青岚星的星空。
百分之四十五。文字开始连缀成句。
“不要看内容。”
敖远山突然说,“先看加密结构。这些书被埋起来,不是偶然。”
罗小北切换视图。修复算法高亮了页面边缘那些看似装饰性的花纹,将它们提取成独立的编码流。花纹开始旋转、折叠、自相似扩展,最终呈现出标准的曼德博分形结构。
分形的迭代公式里,藏着一个公钥。
一个罗小北在昴宿-γ的底层协议库里见过的公钥。
“筑门者……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筑门者和地球有关。他们来过太阳系。他们留下了……后门。”
《星渊志怪录》残卷第三百零七页。
重组完成是在凌晨两点。整页文字悬浮在指挥舱中央,用青岚古语和另一种更古老的象形文字双语对照书写。白芷负责翻译,她的家族曾保管过类似的禁忌抄本。
“吞星者不是生物。”
她逐字念出,“它是一种现象。当星渊井的‘门’尝试开启却遭遇维度冲突时,井口的时空结构会产生裂缝。裂缝会吞噬附近的一切物质与能量,像星体坠入黑洞,故得此名。”
“裂缝持续多久?”
敖玄霄问。
“直到‘门’达到平衡,或者彻底崩溃。”
白芷滑动页面,“记录显示,最近一次吞星者现象生在一千二百年前。持续了三十七天。青岚星北半球的所有海洋被蒸了三分之一,大气层剥离了百分之十五。文明倒退两个技术纪元。”
代价如此。
但记载的下一段更让人不安。
“吞星者现象结束后,井口会析出结晶。形似泪滴,触之冰冷,内蕴被吞噬星体的残影。故名‘吞星者之泪’。此物乃星渊井自我修复机制的副产品,能暂时稳定井口的时空曲率……”
“暂时?”
陈稔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。
“是的。泪滴会随时间蒸。最短记录是三百年,最长一例维持了八百年。之后,井会进入更剧烈的活跃期。”
房间里一片沉默。
只有空调系统运转的低频嗡鸣。星蚕蜷缩在阿蛮怀里,触须微微颤抖,像是在梦中重现先祖目睹的恐怖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用的稳定手段,”
敖玄霄缓缓地说,“只是延迟了更大的爆?”
“恐怕是的。”
白芷继续往下读,“而且泪滴的稳定效果,会随着使用次数递减。记录显示,第二次使用同源泪滴,有效期会缩短百分之四十。第三次再减半。直到完全失效。”
恶性循环。
用短效解药治疗绝症,结果解药本身会成为毒药的一部分。
罗小北调出了青岚星近五百年的能量监测数据。星渊井的“平静期”
确实在缩短。上一个周期持续了四百二十年,再上一个五百五十年,更早的记录模糊,但趋势明显——井正在加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