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北快调取数据库,“等等……有相似匹配。”
匹配结果弹出来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浮黎部落·祖灵语(仪式变体)。相似度61。7%。
但标注显示,即便是浮黎部落的大祭司,也只能掌握祖灵语不到三成的词汇量。那是一种被认为已经失去完整传承的古代语言,只在最重大的祭祀中吟唱片段。
而此刻从林鹤口中流淌出的,是成段的、有完整语法结构的叙述。
阿蛮的手还贴在地上。
她听不懂那些音节的确切含义,但她能听懂声音的“质地”
。那是河流讲述自己如何从雪山诞生的质地。是古树年轮记载每一场干旱与丰沛雨季的质地。是岩石在亿万年挤压中形成晶体结构的质地。
她在荒原上听过类似的声音。
那是在一场雷暴过后,她找到一头垂死的老岩犀。它躺在地裂边缘,腹部被闪电撕开,内脏都流出来了。但它没有哀嚎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阿蛮,喉咙里出低沉的、起伏的嗡鸣。
那时的阿蛮还不懂兽语。
但她听懂了。老岩犀在讲述它的一生:出生的那片草甸,第一次带领族群迁徙时遇到的暴风雪,和另一头岩犀争夺领地时折断的左角,最后一个干旱的夏季里它带着幼崽找到的地下水源。
它在用生命最后的时间,把自己的记忆刻进声音里。
此刻的林鹤,在做同样的事。
“……星渊……不是井……”
林鹤的声音断断续续,每个词都像从深水里费力浮上来的气泡。
“是门……”
白芷猛地抬头。她看向敖玄霄,后者正从洞穴入口走进来。他显然听到了这句。他停下脚步,站在光影交界处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深得像要把这些词句吞进去消化。
“门的那边……有守望者……也有饥饿者……”
林鹤的身体弓起来。星蚕丝绷紧,珍珠光泽变得刺眼。阿蛮感觉到地下的搏动在加剧,一下,又一下,越来越快。
“封印……是门栓……”
唾液从林鹤嘴角流出来,混着血丝。白芷想上前,被敖玄霄一个手势制止。他摇头,用口型说:让他说完。
“抽取能量……会惊醒饥饿者……”
这句话说完,林鹤开始剧烈咳嗽。整个身体都在抽搐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内部挣脱出来。星蚕吐丝的度加快,几乎是在编织一张光网把他罩住。
然后他说出三个词。
三个音古怪,但每个音节都像用凿子刻进空气里的词。
“吞星者之泪。”
“寂主之骨。”
“混沌之核。”
说这三个词时,林鹤的眼睛睁开了。
但眼睛里没有眼白,也没有瞳孔。只有一片混沌的、旋转的、仿佛浓缩了星云的光。那光持续了三秒,然后迅褪去,恢复成人类眼睛的正常模样。
他瘫软下去,不再动弹。
呼吸重新变得平缓,甚至过于平缓,像进入了某种冬眠状态。
寂静重新笼罩医疗区。
只有录音设备还在无声运转,把刚才的一切刻进存储介质。
罗小北最先打破沉默。他调出三个词的声纹分析,开始进行交叉比对。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出现残影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,“在《星渊志怪录》残卷里。第三卷第四章,标题就是这三个并列词条。但正文内容缺失,只有批注:三种概念,非实体,非虚妄,或为调节失衡之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