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斯兰在队伍的另一侧站定,他手中的盾牌微微抬起,将面部与肩部一起遮住,右手按在背后的长枪枪柄上,正在等待他判断出手的那一刻。
巴洛克端着【劝诫者】,枪口指向那个黑紫色长袍的身影。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但扣下去的动作一直卡在最后一毫米。
“那坐着的那个还没醒,”
巴洛克的声音低而沉,“那站着的那个——在等我们走近。”
卡里安的焰心红丝在无风的山谷中轻轻跳动了一下,如同正在被点燃的引信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双臂上的燃纹已经亮起。三护法站在他身侧,蓝漪的短叉交叉在胸前,绿茏的藤蔓正沿着地面缓慢延伸,金凝的晶核轮在他身侧悬浮。
“那就走近。”
阿尔杰说。
他第一个向前迈出脚步。
湖边,维里安的呼吸比刚才更浅了一些。
他的蓝色火焰已经在双眼中燃烧得更加稳定,不再像初醒时那般明灭不定。他在冰面上站得更直了,深蓝色的长袍下摆贴在水面上,随着每一次轻微的震荡泛起细密的波纹。他的长棍末端斜点着冰面,接触处有一小圈冰面正在缓慢变色——从透明变成一种极淡的蓝色,像被染过的薄冰。
他微微歪了歪头,“虽然看上去攻势依旧凶猛,但你每一剑都变轻了。”
他说对了。阿薇奥拉能感觉到自己的剑在减慢。不是因为体力下降得太快,是因为她需要持续输出低温来压制他的火焰活性,只要她的低温稍微减弱一瞬,他的蓝狐噬会加倍锋利。她确实在消耗。
她调整了握剑的位置,让剑柄更贴近掌心,然后再次出剑。
猩红瀑布。
她将剑高举过头,猩红色的魔力从剑身倾泻而下,在她面前形成一道由红光构成的光瀑。那道光瀑向前倾斜,如同被推倒的墙,向维里安的方向压去。光瀑扫过冰面时,空气温度骤降,冰面下传来一阵沉闷的碎裂声。
维里安没有后退,他将长棍竖立在身前,棍身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,缓缓旋转。光瀑撞击在旋转的光圈上,被切割、分流、偏转,如水流撞上礁石。他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了半步,但蓝色光圈没有破裂。
阿薇奥拉没有等光瀑消散,她的身体从光瀑后方急切出,剑尖在光瀑的掩护下刺向他的脚踝。
冬眠之吻。
剑尖精准地触到了他的脚踝,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的脚踝处皮肤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霜,蔓延的度比之前快。维里安的脚踝僵了一下——他的身体因为这短暂的低温出现了极轻微的滞涩,他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轻轻动了动。
“这一下有点久。”
他还站着,但他的动作确实慢了。
阿薇奥拉的剑尖在冰面上点了一下,借力拉开距离,她在落地时呼吸有了一道极短的停顿,手中的剑轻轻振过,把剑尖上凝结的碎冰甩落。
阿薇奥拉说:“我会一直打到你站不住。”
维里安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,然后抬起长棍。这一次他握棍的姿势更紧了,蓝色的光在棍身两侧同时亮起,一左一右,像两道被点燃的细长引信。他的蓝色眼眸中,那团火焰跳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慌乱,是某种类似于“好吧,那就认真一点”
的反应。
“那我也稍微认真一下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另一边,索恩的剑动得很慢。
不是他挥不动,而是他故意的。暗弧的剑刃缓缓划过空气,轨迹是一道缓缓的弧线,没有破空声,没有风声。
“斩弧。”
那弧线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、弯曲的光痕,像墨水被滴入水中后缓慢扩散的轨迹。那道弧光飞向卡斯兰的度不快,甚至看起来有些悠闲——像是在说:你来得及挡。
卡斯兰没有犹豫。他抬起了【百喙鸟银盾】,盾面正对着那道弧光。
弧光触到盾面的瞬间,没有碰撞、没有震动、没有任何该有的阻力。
那道弧光直接穿过了盾牌。
卡斯兰的身体本能地向后做出了一步闪避,但已经太晚了。他的身体有短暂的僵硬感——那道弧光穿过了他的躯干,像是穿过了一层雾。但他感觉到了。他感觉到了身体某处正在生一种他不熟悉的、缓慢的分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盾牌还在他左臂上,但它的中央部分——那块他一直用来格挡致命攻击的盾面——正沿着一条弯曲的线缓慢裂开。裂缝的边缘平整光滑,像是被某道极细的线从内部切开的。那条裂缝的走向,与那道弧光的轨迹完全重合。
他的身体也同样沿着那道弧线的轨迹出现了一道细密的、正在缓慢渗出血珠的伤口。那伤口的深度他感觉得到——不是浅表划伤,是穿透。
索恩没有看他。他的剑已经收回了身侧,暗紫色的剑身表面,那几道银白色的光纹闪烁了一下,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站在浅滩上的众人看到了。但他们在看到卡斯兰倒下的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像是突然被掐断了声音。只剩下远处低语森林的叶片在风中出缓慢、干燥的摩擦声。以及盾牌碎片落在地面上的几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