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上的冰层正在缓慢变厚,空气的温度在阿薇奥拉身边持续降低,而那双蓝色的眼眸,也在她每一击的间隙中,一次比一次亮。
费洛德跑在最前面。
他的呼吸急促但不乱,靴子在碎石坡上每一次落点都很精确。他的视野在不断变化的林木和岩壁之间快切换,视线总在寻找下一个落脚点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不是没有想法,是想法太多,快到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清楚。
“我们——”
他喘了一口气,声音被风压得断断续续,“——真的要去追那两个?”
“已经在追了。”
阿尔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平稳得不太真实,“继续跑。”
费洛德又跑了一段,抬头的瞬间看到前方树冠缝隙间有一些细长的、暗紫色的东西在缓慢延伸,在树林间游走。它们在晨光中像是活的,每一道都很细,从地面向上延伸,有的没入树干,有的沿着岩石表面攀爬,有的直接穿过灌木的根部,在地面形成一张稀疏的、几乎不可见的暗色网络。
“触须。”
芬恩的声音从队伍偏后的位置传来,沙哑而急促,带着那种经历过无数战场的老兵的辨识力,“他们在插进地面了。”
确实如此。那些触须每一条都很细,比人的手指还细,暗紫色的末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,遇到树干就融入进去,遇到岩石就贴着表面延伸,遇到灌木就缠绕住根部的分叉处。它们在向四周扩散,像是一棵倒着生长的大树——树根伸向天空,枝条插进大地。
“它们在吸收。”
阿尔杰放慢了一点脚步,目光快扫过那些触须的走向,“向着嗡鸣海湾方向的那条最粗——那是蓝漪的领地。去南面的那条穿过低语森林,通往晶脉矿带。”
“我们分头。”
阿尔杰说,“但不要隔太远,保持能看到彼此的距离。”
费洛德、亚力克、阿莉娅娜和芬恩沿着北面那条最粗的触须追去,雷米、罗曼和凯伊升到了空中,可以俯瞰整个山脊线。卡斯兰、巴洛克、阿尔杰和卡里安往南面移动。
费洛德跑了没多远就现自己跑进了一个奇怪的区域。这里的植被开始变得僵硬——叶片的颜色暗了许多,表面失去了蜡质光泽,触碰时有一种干枯的、如同旧纸般的触感。森林低语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、持续的干裂声,像是无数细小的木纤维正在同时断裂。
“它在吃这些东西的能量。”
芬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一种不怎么常见的严肃,“树在萎缩。”
亚力克停下脚步,伸手触摸了一下最近一棵树的树干。他的手掌按在树皮上停了片刻,古铜色的面孔上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收回手的时候,从掌心剥下了一层极薄、极干的灰褐色木屑:“水分没了。里面的脉路都干了。”
“沿着它跑。”
费洛德说,“它去吃的东西会消耗它自己的能量。它吸收得越多,留下的痕迹就越清楚。”
他们沿着那些触须延伸的方向继续前进。在山谷的尽头,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,那里有一小片浅滩,滩边生长着几棵根系粗大的古树,其中一棵的根部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紫色,树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萎缩。
亚力克说:“就在前面。”
而在空中,雷米的声音从战斗机上传下来,被风撕扯成断续的句子:“……两个人……都在……一个站着……一个……地上有东西在光……”
赛恩纳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,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冷淡:“看到了。”
费洛德抬头望去,他看到了那两个身影。
山谷的浅滩上,那个黑紫色长袍的身影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面向着低语森林的方向。他的身形颀长而安静,如同插在岩层中的一柄细剑,银灰色的弯月肩章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极淡的闪光。他的长剑横握在身侧,剑身呈流畅的s形弯曲,暗紫色的剑刃表面有几缕细密的银白色光纹在缓慢流动,像是正在等待什么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,那道白色的身影盘坐在一片浅水中,四周水面漂浮着极为细密的白色丝线,将周围的草木与雾气连接在一起。她的双眼闭着,白垂落在水面上,末端没入丝线网络之中,如水中的静物。
“那个拿剑的停了。”
费洛德压低声音说,“坐着的那个还在继续恢复。”
亚力克没有说话,但他握剑的手已经收紧,指节泛白。
赛恩纳从队伍侧方走出,双镰已经被他从背后取下,刀身灰光流转,他没有说多余的话,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说了两个字:“左侧。”